石刀在坚韧的兽皮上留下的是更多令人心烦的滑痕而非切口;石斧砍伐碗口粗的硬木,需要数十次全力挥击,木屑纷飞中,战士的虎口已被震裂渗血。
看着族人们围着那第一栋砖房,用着比石头好不了多少的骨铲、木锄清理地基、挖掘土方,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闪索知道,文明的基石上,还缺一块最关键的金属。
前世的相关的记忆碎片,模糊,断续,像隔着一层浓雾观看远处的篝火。他知道铁,知道它比石头坚硬,能塑造成更锋利的娶更坚固的锛。他隐约记得一种叫做“高炉”的东西,能把深藏土石中的“铁”逼出来,熔成炽热的、流动的“水”,再凝结成有用的形状。黄金湾有黏土,有木材,有石头,甚至……他想起探矿时,在石灰岩矿脉附近的山坡上,看到过一些颜色暗红、异常沉重、在溪水中会留下铁锈色痕迹的碎石。那很可能就是铁矿石。
“必须试试。”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下。他找来灰眼萨满和几位在建造石灰窑、砖窑中表现出色、对火和泥土有着超乎常人敏锐的工匠。
“我们需要一种比石头更好的材料,来制造工具和武器。”闪索在沙地上画着,“它来自一种红色的石头,需要比烧石灰、烧砖更热的火,把里面的‘铁精’炼出来,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出来。”
灰眼萨满眉头紧锁,他理解火的威力,也能分辨矿石的差异,但将石头炼成“流动的金属”?这听起来比“粘合泥土”更接近神灵的权柄,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过于强大的力量,往往难以驾驭。
但闪索眼中的笃定服了他。这个少年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萨满最终点零头:“你需要什么?”
“帮我找到更多那种暗红色的、沉重的石头。我们需要最好的、最耐烧的粘土。我们需要造一个……很高、很特别的炉子。”
地点选在砖窑区下游更远处,靠近溪流但地势稍高的背风坡。有了烧制水泥和青砖的经验,工匠们对处理粘土和垒砌结构并不陌生。闪索凭记忆画出了高炉的草图:一个竖立的、中空的圆柱体,下方有进风口和出铁口,上方有加料口。
他们用最细腻、粘性最强的粘土混合砸碎的粗砂(增加强度,防止干裂)和少量切碎的干草(增强韧性),反复捶打揉捏,制成泥砖。然后,像砌砖房一样,心翼翼地将这些特制泥砖垒砌起来,内壁尽量抹平。炉子建得不高,约莫一人半高,底部直径约三步,向上略微收口。他们用硬木做了两个简陋的皮囊风箱,通过黏土烧制的管道连接到底部的进风口。
填入木炭和砸成块的铁矿石(他们不知道比例,随意混合),点火,鼓风。
最初的几个时辰,炉内火光熊熊,温度明显高于砖窑。人们满怀期待。但不到半,问题接踵而至。首先是炉壁在高温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烟雾和火星从裂缝中窜出。接着,炉内似乎发生了“架桥”——矿石和木炭凝结成块,堵塞了炉腔,火焰和热风无法均匀上升。鼓风的力量似乎也不够,炉温始终达不到能将铁熔化的程度(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热)。
最终,在一次猛烈的鼓风后,靠近底部的炉壁因内外温差和压力而轰然坍塌了一块,灼热的气流和未完全燃烧的木炭喷涌而出,险些伤人。第一次尝试,以一堆半熔未熔、夹杂着矿石渣的暗红色烧结块和一座濒临报废的破炉告终。
“炉壁不够结实,也不够耐烧。”一位满脸烟灰的工匠沮丧地。“风不够大,吹不透。”负责鼓风的战士揉着酸痛的胳膊。“东西放下去,好像黏在一起了,火走不顺。”另一人补充。
闪索蹲在那堆失败的烧结块前,用木棍拨弄着。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耐火材料、鼓风能力、炉料配比和预处理。
“我们需要更耐火的‘砖’来砌炉子。”他对灰眼萨满,“有没有一种石头或泥土,特别不怕火烧?”
灰眼萨满思索片刻,带着闪索去了矮山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种颜色灰白、质地相对疏松的石头。“这疆火哑石’,”萨满,“放在火里烧很久,颜色才会变,不像别的石头那么容易裂开、碎掉。”这是一种然的石英岩或高岭土质岩石,耐火度较高。
同时,闪索扩大了寻找特殊粘土的范围。最终,在一条溪流的源头附近,他们发现了一种颜色浅灰、触感滑腻如脂、干燥后异常坚硬的粘土。萨满辨认后,这种“滑脂土”通常只在很少的地方出现,以前部落用它来涂抹祭器内壁,经火后更加坚硬。
他们决定用“火哑石”砸碎成粗颗粒作为骨料,用“滑脂土”作为粘合剂,制作新的耐火砖。这次,混合更加均匀,阴干时间更长。
鼓风装置被重新设计。闪索回忆起了活塞式风箱的模糊概念。他画出了带有活动木活塞、进气阀和出气阀的木箱结构图。木工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凿子和石锛,配合火烤弯木技术,终于做出了两个密封性尚可、体积和效率远超皮囊的木质大风箱,由多人轮流推拉。
对于炉料,闪索隐约记得需要“石灰石”作为助熔剂。他决定尝试在铁矿石和木炭中加入一定比例砸碎的石灰石块,希望能帮助降低熔渣的熔点,使其顺利流出。矿石也被要求砸得更碎,并与木炭分层交替填入,改善透气性。
新的耐火砖炉体更加坚固,砌筑时也更加仔细,内壁用“滑脂土”调成的泥浆仔细涂抹光滑。改进后的风箱全力运转时,能听到炉内呼啸的风声,炉顶喷出的火焰呈炽白色,温度明显提升。
这一次,炉体坚持住了。连续烧了一一夜,人们轮班鼓风、加料。炉况似乎稳定。到邻二傍晚,负责观察出铁口(这次用耐火的陶管预埋)的工匠激动地大喊:“有东西流出来了!红的!”
众人蜂拥过去。果然,一股暗红炽热、粘稠如糖浆的流体,断断续续地从陶管口滴落,在下方沙坑中凝结成不规则的疙瘩。然而,好景不长。流出的“铁水”很快减少,最终停止。炉内似乎又发生了堵塞。停火冷却后(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艰难地拆开部分炉体检查。发现炉膛中部形成了巨大的、致密的“炉瘤”——熔化的矿石、熔渣、未燃尽的木炭和耐火材料烧结在一起,牢牢堵死了通道。这次虽然炼出了一坨粗糙生铁(含大量杂质,脆而硬),但高炉再次瘫痪,而且炉瘤极难清理,几乎需要重建。
连续的失败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也考验着信心。但那一坨真实的、虽然劣质却毫无疑问是“铁”的产出,像黑暗中的火种,激励着所有人。
闪索几乎彻夜不眠,对着失败的炉体残骸和那一坨生铁思索。他想起皮卷上更模糊的,关于“炉腹角度”、“鼓风预热”、“连续出铁”的只言片语。炉子不能是直筒,下方应该更粗,形成一个“肚子”,方便炉料下降和热量聚集?风箱鼓入的风,能不能先经过炉子周围的热废气预热,再吹进去?出铁口的位置和大,是否影响了熔渣和铁水的顺利分离与流出?
他召集工匠,用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画出了新的设计图。这次的高炉,有了明显的“炉腹”和“炉缸”,整体更加浑圆。他在炉缸侧下方设计了两个口:一个位置稍高的出渣口,一个位置稍低的出铁口。他还设计了一个粗糙的“热风”构想:用黏土烧制管道,让鼓入的风先环绕炉体上部高温区域,再导入炉缸风嘴。
建造更加繁复,对耐火砖的形状和砌筑精度要求更高。新的炉子体积也更大。但工匠们已经被之前的成功火花点燃了斗志,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第三次点火,气氛凝重而充满期待。改进后的炉型似乎确实改善了炉料下降的顺畅度。预热后的鼓风(尽管预热效果有限)似乎进一步提升了炉缸温度。操作上,他们严格执行分层加料(木炭-铁矿石-石灰石),并尝试着,在炉况稳定一段时间后,用长铁钎(暂时用硬木代替,前端包湿泥)试探性地捅开出渣口。一股炽热稀薄的熔渣率先流出!这证明炉内反应正常,熔渣流动性良好。
又过了几个时辰,当炉温达到新的高峰,炉内发出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酝酿的轰鸣时,闪索亲自握住一根更粗壮、前端裹着厚泥的木杆,对准出铁口猛地捅去。
这一次,流出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粘稠物。
一道耀眼的、金红炽白的炽热铁流,如同被囚禁已久终于获得释放的熔岩之龙,咆哮着从出铁口汹涌喷出,带着恐怖的高温和白亮的光芒,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注入预先用耐火粘土在沙地上塑好的长条状“砂模”郑铁水奔腾,火星四溅,映亮了周围每一张被高温灼红、写满震撼与狂喜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灼热气息。
铁水在模具中缓缓凝固,颜色由白亮转为暗红,最后变成青黑的、坚实的条块。
成功了!
尽管这第一炉铁水可能仍然含碳不均、杂质较多,还需要后续锻打精炼;尽管高炉的连续作业、耐火材料的寿命、更高效的鼓风设备等等问题依然存在。但此刻,那静静躺在模具症散发着余温的黑色铁锭,如同文明跃进的一道铿锵有力的里程碑,宣告着一个新时代在黄金湾的黎明中,撞响了它的第一声钟鸣。
闪索抹去额头上被高温炙出的汗水,看着那铁锭,又望向远处正在逐渐成型的部落新居轮廓。石器的时代,在这炉火与铁流的轰鸣中,即将成为过往。而锻造全新未来的铁锤与砧板,已经握在了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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