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族”妇人们手中的几穗干瘪玉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第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闪索的预期。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孤例。那些从南方较温暖地区迁徙或被掳掠来的部落中,很可能还有更多人携带着这种宝贵的粮食种子,只是或因战乱逃亡无暇顾及,或因初来乍到不敢声张。
他当机立断,暂停了手头的安置工作,命萨亚派出手下战士,配合灰眼萨满和几位看起来和善又善于沟通的老者,深入到新成员各个聚居点中,用一种近乎“寻宝”的温和方式,仔细询问和搜寻。
消息传开,起初引起了一些不安和猜疑。新成员们惴惴不安,不知首领为何突然对“一些吃不饱肚子的硬谷子”如此感兴趣,甚至有些家庭担心这是要没收他们仅存的、来自故乡的最后念想。
但在萨满和老者们耐心的解释下——强调这是为了部落共同的未来,为了让大家以后都能吃上更充足、更可靠的食物,找到种子的人不仅不会受罚,反而会受到奖励和优待——抵触情绪渐渐消融。
很快,令人惊喜的发现接踵而至。来自“暖石”部落的一位老猎人,献出了一袋他藏在皮袄夹层里、用油纸(某种处理过的树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玉米种子,颗粒比“晨露族”的略大一些。一
个自称祖上来自更南方大湖区的家庭,拿出了几串用细绳串起来的、颜色各异的玉米棒子(有黄色、白色甚至淡紫色),据是他们部落代代相传的“老种子”。甚至在一个被解救的少年俘虏身上,也发现了缝在裤脚里的十几粒玉米……
三时间,零零总总,竟然汇集起了数百斤形态不一、但确凿无疑是玉米的种子!它们被心翼翼地堆放在一间通风干燥的仓库里,由灰眼萨满亲自看管。
这些干瘪、颜色暗淡的种子,在闪索眼中,却比刚刚缴获的那些火绳枪和金属工具更加璀璨夺目。这是活命的根,是文明的基石,是黄金湾未来能否真正自给自足、乃至繁荣昌盛的关键!
他立刻再次召开核心会议。这一次,与会者除了原有的长老、战士、萨满,还特意请来了那几位贡献了种子的新成员代表,以及几位在原来部落中有过种植经验(无论是玉米还是其他野生谷物)的老人。
当闪索拿出一些玉米种子,向众人阐述其潜在的巨大价值——高产、耐储存、可为主食,现在将其储藏起来并在来年开春时种植玉米,那么我们将收获足够的粮食。
并提议立即大规模开垦土地,之后种植一些野菜和香草来肥沃土地后以待来年种植玉米。
石矛长老捻着胡子,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种子,眼中满是怀疑:“就这……?真能比我们多打猎几头野牛、多采些浆果块茎管用?还要专门划出最好的地去种?万一……种不出来,或者被鸟兽吃了,或者明年收成不好,岂不是白白浪费人力和好地?”
厚肩等其他保守派长老也面露忧色。开垦土地,尤其是大规模的、平整的耕地,在这个时代是极其繁重的工作,需要投入大量壮劳力,势必影响房屋建造、防御工事修筑等其他紧要事务。
然而,灰眼萨满这次却站在了闪索一边。他抚摸着不同颜色的玉米棒子,缓缓道:“老朽虽不精通耕作,但观此物籽实饱满(相对而言),结构紧密,非一般随风飘散的野草籽可比。
且多位来自不同地方的族人都识得并曾种植,明此物并非偶然,确有可植之性。土地之灵,不仅给予我们猎物和野果,也给予我们让种子生根结果的启示。尝试种植,是与土地更深层次的沟通与交换,或许能换来更长久的馈赠。”
萨亚则从军事角度考虑:“首领,如果这‘玉米’真能稳定产出,哪怕第一年产量不高,只要能补充一部分口粮,我们战团就能减少外出狩猎的频率和时间,更专注于训练和防御。而且,有了固定的粮田,部落就更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而不是随时可能因猎物迁徙而动摇。”
新旧观点的碰撞,最终在闪索坚定而富有远见的引导下,达成了共识:立即行动,集中力量,在河边最肥沃的平原上,开辟出部落专门的耕地
同时,捕获的那些野牛,尤其是温顺的母牛和牛,也由萨满和熟悉牲畜的新成员牵头,开始尝试驯养,未来或可用于耕田。
决议一旦形成,整个黄金湾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规模运转起来。
第二黎明,河间台地东侧那片广袤的、黑土油亮、临近水源的冲积平原上,出现了黄金湾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劳动场面。
闪索、灰眼萨满亲临现场指挥。萨亚调派了战团中暂时没有紧急训练任务的一千五百名战士(以新兵为主,搭配老兵带领),作为开垦的主力军。
石矛等长老则动员了所有能劳动的成年男女,包括新加入的成员中身体尚可者,总数超过万人!
人们从仓库里领出了所有可用的工具:新打造的铁制柴刀、斧头、简陋的骨制锄头(主要是木柄绑着扁平石片或硬骨片),从白人那里缴获的各式铁锹、镐头、砍刀(虽然不顺手,但总比没有强),甚至一些边缘锋利的石片和粗大的硬木棍也被利用起来。
万人垦荒,场面浩大而嘈杂。号子声、工具的撞击声、柴刀砍断灌木和杂草的“嚓嚓”声、人们互相招呼提醒的声音,混杂着河流的奔流声,响彻原野。
工作分区域、分步骤进校最强壮的战士们负责清理地表茂密的灌木、芦苇丛和高草,用柴刀和斧头砍倒,堆放到一边。妇女、老人和半大孩子则跟在后面,用简陋的锄头或直接用手,将草根和较的石块清理出来。遇到较大的树桩或顽固的岩石,则由专人用缴获的镐头或多人协作的木杠撬动。
萨满带着几个人,沿着规划区域的边缘缓缓行走,不时停下,抓起泥土观察,或指挥人们调整方向,避开他认为“地气不畅”或“过于潮湿”的区域。
开垦出来的土地,被要求尽量平整,大的土块要用木槌敲碎。与此同时,另一部分人则在规划区域的边缘和内部,挖掘简易的引水沟和排水沟,确保田地既能得到河水滋润,又不会在雨季积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处理那些砍伐下来的、堆积如山的灌木杂草。闪索早有指令:不要随意丢弃或仅仅堆放,而是选择在无风的气,于田地中指定的空旷地带,将这些植物残骸集中起来,点燃!
起初,灰眼萨满对此有些疑虑,认为焚烧会伤害“土地之灵”。但闪索解释道:“阿公,你看,这些草和灌木,也是从土地里吸收养分长成的。把它们烧成灰,灰烬里的东西会回到土里,让土地变得更‘肥’,更适合种子生长。
这不是伤害,是一种‘归还’和‘转化’。”这个基于现代农学常识的解释,虽然萨满不完全理解其中原理,但“归还”与“转化”的概念,契合了他对自然循环的认知,便不再反对。
于是,垦荒的几里,平原上时常燃起数堆巨大的篝火。浓烟滚滚,草木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待火焰熄灭,滚烫的草木灰被心地收集起来,用藤筐或皮兜运送到已经初步平整好的田地里,由负责播种的人,按照新成员种植者的指导,均匀地撒在即将播种的垄沟或穴坑周围。
数日不眠不休的奋战,在万人齐心协力的挥汗如雨中,原本芦苇丛生、灌木遍布的河畔荒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渐渐显露出开阔而平整的黑色肌肤。
初步丈量,竟开垦出了超过两万亩(约合现代一千三百多公顷)的连片土地!虽然还非常粗糙,沟垄也不甚整齐,但规模之大,足以令所有参与者感到震撼与自豪。
就在最后一片土地被粗略平整完毕的傍晚,最重要的时刻到来了。
在萨满主导下数百名被挑选出来的、手脚最麻利也最细心的族人(包括许多新加入的妇女),开始了播种一些野菜,香草,各种可食用的蕨根类叶踩
他们按照萨满指导的方法,用削尖的木棍或手指,在已经撒了草木灰的土里,每隔一定距离戳出一个坑,每个坑里放入两三粒种子,然后覆盖上一层薄土,轻轻压实。闪索和灰眼萨满也亲自下地,学习并参与播种。
各种种子,在夕阳的余晖下,被一双双或粗糙或稚嫩的手,满怀希望地埋入了这片刚刚苏醒的、混合着草木灰气息的肥沃黑土之郑
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泥土覆盖,所有人都直起酸痛的腰背,望向这片在暮色中绵延无际的新垦土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成就与深切期待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晚风拂过新翻的泥土,带来河流的湿润气息。闪索站在地头,知道真正的考验——等待发芽、成长、并最终收获的漫长过程——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已经播下了种子,踏出了这坚定而充满未知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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