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的改制与士气激励告一段落，闪索并未停歇，转身便将注意力投向了支撑战争机器的另一个关键环节——军械生产，尤其是弹药的规模化制造。
他深知，再高昂的士气和再精锐的士兵，若没有充足、可靠的弹药补给，也不过是无根之木。加勒比之战的消耗，以及与西班牙签订的那份千门火炮、五百火箭车的巨额订单，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月城军工体系的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去内阁，而是径直来到了位于明月城东北部丘陵地带的“科学院”及附属试验工坊区。
这里远离城市中心的喧嚣，却汇聚着这个新生城邦最聪慧的头脑和最灵巧的双手。高耸的烟囱、叮当作响的铁砧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沉闷试验声响，构成了这里独特的韵律。
在徐光启那间堆满了书籍、图纸、仪器和各类矿石、植物标本的宽大公事房里，闪索见到了正在与毕懋康、毕懋良兄弟以及几位工坊大匠商讨图纸的徐光启和李之藻。见到城主亲临，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诸位先生不必多礼。”闪索摆手示意，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火炮结构图和一堆铅锭、铁块，“打扰诸位清谈了。我此来，是为军械生产，尤其是弹药制造之事。”
徐光启请闪索上座，亲自奉上清茶，然后才道：“城主可是为与西班牙之订单及东进所需弹药忧心？我等正在核算物料与产能。燧发枪弹丸（铅弹）制造相对简单，扩招匠人、增加熔炉即可提升产量。
然火炮实心弹、尤其是火箭弹之壳体与装药，工序繁杂，所需铜、铁、硝石、硫磺等物料亦巨，增产非一日之功。”
“徐先生所言甚是。”闪索点头，“增产确需时间与统筹。但我今日所思，乃在于如何革新制造之法，提升效率，尤其是最基础、需求量也最大的铅弹与型铁弹（用于葡萄弹或部分火箭）的制造。”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枚手工铸造的、略显粗糙的圆形铅弹，在手中掂拎：“目前铅弹制法，仍是熔铅后倒入模具，冷却后取出修整，费时费力，且模具损耗快，成品大、圆度难免有差异，影响射击精度与射程。”
徐光启等茹头，这正是当前手工铸造的瓶颈。
“我有一想法，或可尝试。”闪索取过纸笔，快速勾勒起来。他先画了一个简易的支架，支架上方是一个带有细长漏斗状出口的型熔炉（或耐热坩埚）。“请看，我们可建造多个这样的装置。将铅（或低熔点铁水）在顶部的熔炉中加热至完全熔化。”
接着，他在漏斗正下方，画了一个盛满清水的大池子。“关键在于，调整漏斗出口的大，使其仅容熔融的铅液（或铁液）以极细的、近乎连续的水滴状流下。”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熔融的金属液滴，在从数尺甚至更高处滴落的过程中，因其表面张力，会自然收缩成近乎完美的球体。当它们落入下方冰冷的池水中时，瞬间急速冷却凝固，便能形成一颗颗大均匀、近乎标准球形的弹丸！”
闪索在纸上画出落入水中的圆球，并在旁边标注：“只需控制熔炉温度、出口孔径和下滴高度，便能大致控制弹丸的直径，适应不同口径火铳（燧发枪）的需求。落入水中的弹丸，定期用筛网捞出，晾干即可。此法若能成功，一炉一日，可产弹丸数以万计，且大均一，省去了大量模具制作、修整的工序，人力物力皆可大省！”
随着闪索的讲述和图示，徐光启、李之藻、二毕兄弟以及那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都是这个时代顶尖的技术人才，立刻意识到了这看似简单方法背后蕴含的巧妙原理与巨大潜力！
“妙啊！妙极！”毕懋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利用液滴自然成球与急速冷却！这……这简直是化繁为简，巧夺工！城主此法，若成，铅弹、铁弹产量何止倍增！”
徐光启也抚掌赞叹：“《工开物》有载‘五金’冶铸，却从未思及如此‘滴铸’成弹之法！城主之思，马行空而又切合物理，实令老朽汗颜。
此法关键，在于熔炉控温稳定、漏斗出口耐磨且孔径精确可控、以及下方冷却水池需保持低温且水流需缓和，避免弹丸相互碰撞变形。”
李之藻补充道：“还可设计不同孔径的漏斗，对应不同口径弹丸。甚至可尝试调节滴落高度，或许能微调控球体大与冷却速度，影响其硬度。”
几位老匠人也兴奋地讨论起具体实现的细节：用什么材料做漏斗耐烧又易加工？如何设计支架便于调节高度和更换漏斗？水池是否需要循环冷却水？捞取弹丸的筛网目数如何选择？
看着众人瞬间迸发的热情与专业讨论，闪索心中欣慰。他提出的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知识背景的“点子”，而将这些点子转化为现实可用的技术，正是眼前这些大才和工匠们的专长。
“此‘滴液铸弹法’，便交由科学院与工坊联手试验。”闪索定下调子，“徐先生，毕大人，此事由你们总揽，抽调得力匠人，尽快制作几套试验装置，反复调试，找到最佳的铅温、孔径、高度、水温等参数。一旦试验成功，证明稳定可靠，便立刻着手建造规模化生产的‘滴弹工坊’，争取在月底前，将我军燧发枪铅弹及部分型铁弹的产量，提升五倍以上！”
“老夫（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城主所托！”徐光启和毕氏兄弟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挑战新技术的兴奋。
“此外，”闪索语气转为严肃，“‘滴弹法’主要解决型弹丸。火炮实心弹、链弹、葡萄弹的核心铁球，以及火箭弹的铁质壳体、部件，仍需传统铸造或锻造，产量提升亦刻不容缓。尤其是‘明月六磅加农炮’的配套炮弹——实心弹、葡萄弹，必须优先保障，扩大产能。”
他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今是九月中旬。“东进兵团计划最迟十月中旬出发。在此之前，必须优先为岳云将军准备好至少五个基数的炮弹（按每门炮配弹数十发计算），确保首战火力充足。”
徐光启沉吟道：“城主，火炮炮弹铸造，需要大量生铁、焦炭，以及更大的化铁炉、更复杂的砂型。目前工坊产能已达上限，若再扩建，需更多熟练铸匠、场地和物料。尤其优质焦炭，我城储量尚可，但开采炼制需时。”
“人手从新移民中招募学徒，边干边学！场地立刻划拨，物料优先供应！”闪索果断下令，“李岩大人会全力协调。焦炭开采加大力度，同时可尝试与西班牙贸易时，留意他们是否有更好的焦炭或替代燃料。
铸匠不足……可否将部分技术要求稍低的工序，如清理砂型、搬运铁水、打磨毛刺等，分包给招募的普通劳力，让核心匠师专注于关键环节？”
“此计可行！”一位老匠头点头，“如此一来，一个老师傅能带好几个工，效率确能提升。”
“好！具体如何分工、扩产，由你们拟定详细方案，报李岩大人协调资源。”闪索最后强调，“军械生产，关乎东进成败与盟约信誉，谋前重中之重。科学院与各工坊，需打破部门界限，通力协作。
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城内全力保障！我要看到的是，在十月之前，堆积如山的合格炮弹，和一条开始高效运转的‘滴弹’生产线！”
“谨遵城主之命！”众人肃然领命，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了硝烟与铁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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