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气,暑气开始升腾,校场上,一万新募骑兵的阵列已然有了几分模样。在萨卡的严厉督导和林咳三千蒙古佣兵的悉心(且充满竞争性地)教导下,这些原本只是略通马术的辽东汉子,如今已能较为熟练地控马疾驰,完成简单的队列变换,马上开弓的命中率也在稳步提升。
虽然离真正的精锐尚有距离,但那股新炼成的锐气与对丰厚军饷的渴望,让他们初具战力,成为北疆一支不容忽视的新生武装力量。
广袤的原野上,一个月前还多是荒草灌木的地方,此刻已被整齐的田垄所覆盖。五万垦殖大军的汗水没有白流,超过两百万亩的土地被成功开垦出来,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取代了以往的苍黄,预示着秋后惊饶收获可能。
而那座被闪索寄予厚望的新城,轮廓已然清晰。近十五万人一个月的奋战,成果斐然。依山而建的核心区域,一道以夯土版筑为主体、关键部位嵌以条石的厚重城墙,已经拔地而起,高达两丈有余,雉堞初现,四门耸立,显得异常坚固。
城内,几条主干道被粗略平整出来,大量的简易窝棚、木屋和少量开始建造的砖石仓库、衙署散布其间,虽然杂乱,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气与人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新城朝向西南——也就是后金主要威胁方向的正门城墙及两侧突出马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百五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那是清一色的二十四磅重型舰炮,沉重的炮身固定在坚固的炮位上,覆盖着防雨的油布,沉默地宣示着强大的防御与威慑力。任何试图从这一面进攻的敌人,都将首先面对这片钢铁与火焰构筑的死亡之墙。
初步安顿好内部建设与防御,闪索深知,被动防守绝非长久之计,主动出击、获取更多的人口,才是未来完全占据北美大陆的关键。七月中旬,他留下萨卡坐镇北疆,继续督导训练、农事与筑城,自己则亲率一支精干的混合部队,携带“特殊货物”,开始了又一次大胆的行动。
这支队伍包括五千名新骑兵中最优秀、最机灵且有一定战斗经验的佼佼者,以及那三千名已经完全收心、士气高昂的漠北蒙古雇佣骑兵。此外,还有以多罗为首的数十名索伦猎手作为向导和前哨。
队伍没有携带重型装备,而是用大量马匹,满载着精盐、白糖、香烟、少量作为样品和礼物的土豆红薯,以及整整五百万两白银!他们的目标,直指后金在辽东的腹地——赫图阿拉老寨方向。
队伍避开大道,在索伦人和蒙古向导的引领下,沿着山林边缘和河流谷地隐蔽行进。数日后,当队伍行至一处丘陵与平原交界地带时,前方探路的索伦猎手传回警讯:发现后金巡逻骑兵,约三百骑,打着正红旗的旗帜,由一个牛录额真带领,正快速朝他们所在方向逼近。
对方人数虽远少于己方八千骑兵,但这里是后金势力范围,一旦冲突,很可能引来更多兵马。闪索勒住战马,略一思索,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摆出防御圆阵,但弓弩不上弦,刀剑不出鞘,显示出非交战姿态。
很快,那三百正红旗骑兵旋风般驰至一箭之地外,呈扇形展开,警惕地打量着这支装备混杂(有皮甲,有蒙古装束,还有奇特的索伦人)、规模不的陌生队伍。为首的牛录额真年约三旬,面容冷峻,目光如鹰,用女真语厉声喝问来意。
闪索示意多罗上前答话。多罗脱下帽子,露出典型的索伦人发式与面孔,用夹杂着山林部族口音的女真语回应:“尊贵的额真大人,我们并非敌人,也非寻常商队。我家城主来自遥远的海外,受我家城主之命,特来与建州的贵人进行一场互利的大交易。这些,”他指了指身后驮马上的货箱和那显眼的、被严密看护的银箱,“是我们带来的诚意。”
“海外?索伦人?”那牛录额真眉头紧皱,审视着多罗,又看向队伍中那些明显是汉人却骑着蒙古马、装备精良的骑兵,以及那些剽悍的漠北蒙古人,心中疑虑更甚。索伦各部虽名义上归属后金,但山高皇帝远,时常自行其是,与这种来历不明的海外势力混在一起,更显蹊跷。
“交易?与谁交易?交易何物?”牛录额真追问,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与能做主的大人物交易。用我们带来的海外奇珍与白银,交换一些……贵方可能富余的‘货物’。”多罗按照闪索事先的嘱咐,语焉不详,但着重强调了“白银”和“海外奇珍”。
牛录额真犹豫了。对方人多势众却无意冲突,携带大量货物和白银,言辞虽闪烁,但似乎真有交易意图。他不敢擅自做主,尤其是涉及可能的大宗交易和这种复杂背景的队伍。
“尔等在慈候,不得擅动!我即刻回报旗主大人!”牛录额真最终决定,留下大部分骑兵监视,自己带着几名亲随,快马加鞭返回报信。
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日影西斜,临近黄昏。当马蹄声再次响起时,来的不仅是那个牛录额真,还有一支约两千饶正红旗精锐骑兵,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甲擘气度雍容沉静的老者——正是四大贝勒之首、两红旗旗主,代善。
代善在队伍前勒马,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闪索的混合部队,尤其在那些漠北蒙古人和精锐汉人骑兵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被亲卫簇拥着、缓辔出阵的闪索身上。
闪索策马来到两军阵前,与代善相隔十余步,抚胸为礼,通过身边多罗翻译,声音不卑不亢:“在下闪索,来自海外之地。久闻建州威名,特携海外之物与白银,前来拜会,只为求一场公平交易,绝无他意。”
完,他示意手下抬出几个箱子打开。阳光下,雪白的精盐、晶莹的白糖、包装精美的香烟、以及码放整齐、白花花耀眼的银锭,瞬间吸引了所有后金骑兵的目光,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就连代善,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挥挥手,一名亲兵上前,取了些许白糖和精盐呈上。代善用手指沾零品尝,又拿起一支香烟在鼻端嗅了嗅,微微颔首。这些货物的品质,确实远超寻常所见。
“海外领主?”代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要交易何物?又欲以何物交换?”
“人口。”闪索的回答简洁直接,“汉人人口。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活着的汉人,我都要。”
这个答案让代善眉头一挑。后金自父汗起兵以来,每每攻城都会得到大量汉人,管理不易,消耗粮食,反抗不断,确实是令高层头疼的问题。尤其是近年粮荒时,屠杀汉人丁口以节约粮食的提议不止一次被提出。
“你要汉人何用?”代善追问。
“海外地广人稀,亟待开垦。汉人勤勉,善于耕种百工,正是我所急需。”闪索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并指了指那些白糖精盐和白银,“我用这些,以及白银,来交换。一个汉人,无论男女老幼,我出价十两白银。或者,等价的上好精盐、白糖及其他海外货物。”
十两白银一个!这个价格在后金看来,对于那些被视为负担或潜在威胁的汉人人口而言,简直高得离谱!尤其是可以用紧缺的盐、糖来抵价,诱惑力更大。
代善心中迅速盘算。这笔交易若成,不仅能为旗内换来大笔急需的硬通货和奢侈品,更能一举解决部分“冗员”负担,减少粮食压力和社会隐患,可谓一举多得。至于这些汉人被卖到海外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多罗适时补充介绍:“贝勒爷,我家城主在极东海外拥有广袤领地,物产丰饶,诚信交易。此前已与喀尔喀车臣汗部完成大宗贸易,信誉卓着。”
车臣汗部?代善眼神微动。近期漠北似乎有些异动,科尔沁遇袭之事疑点重重,隐约也与外部势力插手有关……眼前这人,莫非……
他压下心中疑窦,眼下这笔交易的利益实实在在。与身边几名心腹低声商议片刻后,代善抬眼看向闪索:“十两一人,可以。但须现银或等价精盐、白糖支付,我方只提供人口,不负责任何其他。交易地点需在我方控制区内,由我方指定。”
“可以。”闪索爽快答应,“首批交易,我这便有五百万两白银及相应货物在此。请贝勒爷尽快组织人口,我们在慈候,或前往指定地点交割。”
见对方如此痛快,且携带巨资,代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肥羊,不,是财神。
“好!此事我便可做主。”代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你部可暂且移营至前方三十里处的河湾平地驻扎,那里有我正红旗一处屯堡,便于看管与交割。我即刻返回安排,三日内,首批人口即可送至。”
“一言为定!”闪索拱手。
双方达成初步协议,气氛顿时缓和。代善甚至客气地邀请闪索改日可至赫图阿拉做客,闪索则笑着应承,又命人取来一些土豆红薯样品赠予代善,简单明了其高产特性,引得代善颇感兴趣。
夕阳余晖中,代善率领正红旗骑兵先行离去,脚步轻快,显然是急着回去清点管辖境内的汉人包衣、阿哈,甚至一些边缘村落的普通汉民,准备进行这场“特殊”的人口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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