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头拉车的是一匹大黑马，大黑马浑身漆黑，唯有额头处一绺白毛，陆绾绾给它取名闪电。
闪电今年四岁，刚刚成年。
和它的名字一样，一跑起来，四蹄生风，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刚从夏记车马行骑回家的时候，闪电差点没将赶车的陆同湖甩下车，直到经过这几日的磨合，总算是知道放慢速度，乖乖拉车。
饶是如此，往日驾牛车去府城需要两个时辰，如今有了闪电，只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东儿落户后，还是第一次来府城，古芸儿虽是地地道道的安州府人，可从古槐村到府城来回要几十文，所以，这么多年，也就送她阿兄古少恒去学堂时来过一次。
此刻，一大一全凑在车窗边，睁大眼睛望着窗外的大街。
许是花朝节快到了，进城之后，入眼全是五颜六色的花儿，眼底鼻尖充斥着各类花香，混着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好不热闹。
“府城可真大啊！”东儿不错眼地望着窗外，忍不住连连惊叹。
“这一条街，刚就瞧着四五个药铺了，而且，一个个药铺比咱们阳溪县的药铺大一倍不止呢！”
古芸儿一听这话，顿时吃吃笑出了声，“真是个药迷！光盯着药铺子瞧什么？
府城不止药铺多，好吃好玩的也比阳溪县多多了，不知多少人想在府城里买房安家。”
东儿有些好奇，“芸儿姐姐也想在府城安家？”
“自然是想的！”古芸儿点点头。
安州府地少山多，是大越出了名的穷州府，可安州府再穷，府城还是富裕的，尤其是和她们古槐村来比，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傻子才会不想来府城安家。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也只能在梦里想一想来府城安家落户的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陆记工坊生意开张，他们的豆腐生意也一块跟着起来了。
从先前每日一百块老豆腐都卖不完，到现在陆记工坊每日要六百块老豆腐，她和娘从早到晚磨豆腐都不够，最后，便请了姨母一块来帮忙，每日工钱十二文。
除去买豆子的本钱、给姨母的工钱，她们一个月约莫可以赚二两银。
再剥掉阿兄的束修，一年也能攒个十两银。
只要攒个三四年，就可以在府城里买个房子了，当然，城东和城西那些富贵地儿的房子她是根本不敢奢望的，只盼着在城南或城北购置个院子。
不过，她马上就十六了，要再过三四年，肯定已经嫁人了。
一想起嫁人，古芸儿微黑的脸顿时红了红，眼角余光更是不自觉朝车辕上的清俊背影望去，恰有风从街角穿城而过，吹动少年衣襟，也吹在少女心尖。
“东儿觉着，比起在府城，还是咱们古槐村好！”东儿听罢，却是摇了摇头。
陆绾绾见他一副大人模样，忍不住逗他，“东儿难道不喜欢热闹？”
“府城热闹是热闹，人挤人，路挨路的。”东儿眉头微皱起。
“但是咱们古槐村前头是河，后头是山，在村子里住，就可以和春草、虎子他们去河里摸鱼，去田里抓蚂蚱，去坡上摘野果子，还可以和陆姐姐上山抓兔子、采草药。
要是来府城，整日只能困在一个院子里。
比起府城，东儿还是喜欢古槐村！”
“东儿的对。”郑莺时嘴里嚼着蜜饯，有些含糊不清道：“我也喜欢古槐村，村子里多快活啊，想干啥就干啥。
不像府城，富贵人家遍地爬，没走几步就能碰着这家老爷公子，那家夫人姐，一个个还全是些规矩比事多的主，一句话没好就得把让罪了。
哪能有我们村里住得安生？”
“莺时妹妹喜欢住村子里，人薛家可不住村里。”古芸儿揶揄，“再了，等莺时妹妹成了薛家少奶奶，以后打交道全是是些夫人姐，到时候想躲都没地儿躲呢。”
“胡什么？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郑莺时俏脸一红。
“我可没胡！只要莺时妹妹愿意，那两撇马上可以撇上。”古芸儿罢，又学着她的模样，捻了一个蜜饯放嘴里，“这蜜饯可真甜，若不是沾莺时妹妹的光，我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蜜饯……”
“你还！”郑莺时被她得满脸通红，赶忙觑了眼后面跟着的薛家马车。
见马车离得有些距离，应该不会被听到，方松了一口气。
待眸光扫过桌上的蜜饯、杏儿、零嘴，眼里又涌起丝丝甜蜜，他不仅将自己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连带着身边饶也照菇了。
陆绾绾望面前打闹的二人，不禁摇头失笑。
年少时的感情美好得像是初夏里将熟未熟的果子，甜滋滋中又带了丝丝涩意，却让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痒痒。
几人一路笑笑，待马车停下时，便到了百川学堂门口。
今日是百川学堂一年一度招新的日子，此刻学堂门口已经有不少读书人在等着了，下至从七八岁的孩童，上至五六十头发花白的老人。
陆同湖几人从马车下来，正要朝往学堂门口走，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回过身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陆同江。
陆同江也看到了陆同湖兄妹，他望着二人一身上好的细棉衣裳，崭新的青布马车，以及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妒火唰地一下从眼底燃到胸腔。
这些早就该死在逃荒路上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而且，还活得这么好？
他恨恨咬牙，大步朝兄妹二人走去，“你们来这做什么？”
然而，陆同湖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等等！”陆同江被他这眼神看得火气更甚，一把拉住陆同湖，目光不善道：“你还没，你们来这干什么呢？”
陆同湖拍掉他的手，瞧傻子似的上下瞧他一眼，“你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
陆同江一听这话，满腔妒火顿时化作冷笑，“呵！一个连书都没摸过的人，居然也敢来参加百川学堂的招新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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