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坐在窗边，晚风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粉丝们热烈的讨论，热搜词条像星星一样挂在她的名字周围。有人剪了她唱《起风了》时的画面，配上一句：“这一秒，我听见了青春。”
她笑了，指尖却微微发颤。
直到一条评论滑过眼底——“沈照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怔住，往下翻。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吧？”
“不愧是实力派偶像，自己写歌自己唱，这才是全能艺人。”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点开音乐平台，《起风了》的页面清清楚楚写着：作词：江逾白。作曲：江逾白。制作人：江逾白。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安静得像雪落进山谷的聊框，敲下一行字：
“对不起……我刚刚才发现……没人提你。”
发送后，她立刻拨通语音，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挂断。
她没再打第二次。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膝上，望着窗外渐暗的色。楼下的梧桐树影婆娑，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是谁在悄悄点亮回家的路。
她想起第一次听这首歌demo的时候。那雨下得很大，她在练习室练舞到深夜，耳机里突然响起前奏，那旋律像一阵风，吹开了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她靠在墙边，差点哭出来。
那时他就：“这首歌，是你该唱的。”
她问为什么，他只笑了笑：“因为它讲的是你想却不出的话。”
现在，全网都在听她唱歌，而写出这些话的人，却沉默如初。
她低头看着聊记录，一遍遍刷新。时间慢慢走着，从七点到般，再到九点。她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像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门铃。
江逾白拆开快递箱，取出新的音频接口设备。包装完好，配件齐全。他仔细检查每一项，确认无误后才收进抽屉。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始终没有震动。
他打开银行App，账户余额显示：210,000.00。备注栏写着“版权预付结清”。
他看了一眼，关掉页面，打开某高端男装官网。购物车里有四套定制西装和两件羊绒大衣，都是经典款，颜色沉稳，剪裁利落。总价二十万八千。
他点击付款，订单成功提示弹出时，窗外夜色已深。楼下路灯柔和地洒着光，车流声遥远而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再睁开。
够了。
父亲的手术费全部结清，后续治疗也有了保障。剩下的钱，他不想存着，也不想让它躺着生锈。他想用它换一点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他讨厌旧东西。
衣柜里那几件黑衬衫穿了太久，领口起了毛边，袖口也泛了灰。每次换衣服，都像在提醒那段日子——住在老区，夏闷热冬漏风，为了省电费不敢开空调，改歌改到凌晨，泡面吃到反胃。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从快递袋里拿出一套深灰色西装，走进卧室试穿。
布料贴身，肩线刚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他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抬手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脸色偏白，眼神安静，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光。他没笑，也没话，只是轻轻点头。
这套衣服配得上他写的歌。
沈照还在等。
她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坐着到趴着，又坐起来，把手机横放竖放来回调。她甚至打开了语音输入，录了一段长长的道歉，可最终还是删掉了。
她怕得太多，反而显得虚假。
也怕得太轻，辜负了他的沉默。
她点进江逾白的微博主页。最新动态仍是转发《起风了》的官方链接，一句话简介，零评论，粉丝五万三。她翻他的关注列表，发现他只关注了一个技术宅合伙人；随机看了几个粉丝Id，连铁粉都在讨论这首歌多么适合她，没人提起创作背后的故事。
她忽然懂了。
江逾白不需要热搜，也不需要掌声。他要的是生活能往前走一步，是父亲能安心治病，是设备更新，是夜里工作时不再担心录音杂音。那些喧嚣的赞美、疯狂的转发，对他来，不过是多余的回声。
可她不一样。
她是站在光里的那个人，习惯了被注视，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所有喜欢。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有些光芒，本不该只照在一个人身上。
她咬了咬唇，再次打字：
“江老师，你要不要发条微博？让大家知道这是你写的？”
发送。
然后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回复。
是气预报推送：明日晴，气温回升，适宜出校
她没点开，也没关机。
她继续等。
江逾白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亮着。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瞥了一眼屏幕。
沈照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底部：“江老师，你要不要发条微博？让大家知道这是你写的？”
他看完，没回。
他把手机轻轻翻过去，面朝下。
然后走到书房，打开钢琴盖。
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落下。
低沉，干净，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节奏。
他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勾勒下一段旋律。和《起风了》完全不同，这首更锋利，更有力量，适合某个还没出现的歌手。
但他已经有了想法。
他按下和弦，左手跟进，右手即兴加了一串变奏。
屋外城市灯火通明，屋里只有琴声流动。
他弹了三遍，停下来记谱。纸上的五线格很快被填满，角落还画了个符号，是他工作室的标记。
写完一段，他抬头看墙上的钟。
九点十七分。
明还有混音预约，不能熬太晚。
他合上乐谱本，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时，顺手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
水杯放在桌上，琴盖合上，灯一盏盏关掉。
最后只剩下书房的台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钢琴。
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像是还在弹那首没写完的歌。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照终于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段语音。
他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没关系。你唱得很好。”
她听着，眼眶忽然热了。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温柔地照着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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