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屏幕上的光标安静地闪烁着。他刚刚看完那段视频，林薇站在录音棚外笑着“靠女人上位”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可他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轻轻合上视频窗口，转而打开邮箱，翻出一周前那封来自“张导”的邮件。标题写着：“老朋友帮忙写首片尾曲？价格好商量。”附件空空如也，只有一句随意的“咱们熟，你懂的”。
他笑了笑，不是冷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的释然。
熟吗？他甚至记不清这人长什么模样。至于林薇，这个名字也是因为这次合作才第一次真正留意——一位常出现在综艺镜头里的演员，歌声不算惊艳，却总能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他重新点开社交媒体，搜索那部剧的名字，进入官方微博主页。评论区已经热闹非凡，有人替他鸣不平：“江老师怎么不话？”也有人为林薇辩解：“她就是口无遮拦，没别的意思。”还有营销号配上耸动标题，《顶流音乐人被爆吃软饭》，阅读量早已破百万。
江俞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温暖。
这明，有人还在乎他的声音。
他登录账号，指尖缓缓敲下一行字：“主题曲报价已发邮箱，看来我们并不是什么朋友。按市场价走，一分都不能少。不过，至少我没涨价，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发送前，他特意艾特良演的官方账号，确认对方能收到提醒，然后轻轻按下回车。
关掉网页后，他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靠在窗边静静喝着。夜色温柔，楼下偶有车灯划过，远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像是有人也在默默坚持着什么。
三分钟后，手机响了一声。
他没去看，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助理的消息跳出来：“张导回电了，接受原报价。”
他回了个“好”。
没过多久，热搜悄然变化。
#江俞白回应吃软饭# 涨到邻七位。
点进去一看，满屏是网友整理的对比图：一边是他三年前在地下livehouse演出的画面，台下稀稀落落不到百人；另一边是如今各大品牌主动递来的合作名单。有人认真算了一笔账：“江俞白去年版权收入八百多万，你他靠谁？他是靠一首一首歌写出来的。”
还有人翻出他曾拒绝过的综艺名单——全是流量换曝光的那种。一条评论热转数万：“别人想蹭他的热度都蹭不上，现在倒有人他是靠关系？”
江俞白终于拿起手机，刷新页面。
林薇仍未发声，但她主演的那部剧官微底下已成流侃的海洋。
“原来你们剧组请不起江老师啊？”
“建议改名蕉靠男人上位》更贴牵”
“张导：我本来想讲价的，现在我不敢了。”
他轻轻笑了，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厨房续了一杯水。路过客厅时，顺手打开了音响。房间里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有点甜》的demo正缓缓播放，沈照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依旧掩不住那份藏不住的欢喜。
他站在那里听完了副歌部分，眼神柔和了几分。
随后坐回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着：“project_S_修订版”。
第一行备注：女声部分保留原始语调采样。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落在桌角的一盆绿植上，叶片泛着淡淡的光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技术合伙人发来消息：“你那条评论十分钟内被转发两万次，张导私信问我能不能删。”
他回：“不能。”
对方秒回：“他还问，如果加预算，能不能请你写片头曲。”
江俞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告诉他，我现在报价翻倍。”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旧相册上。那是几年前在一场型音乐节后台拍的，他抱着吉他，旁边站着几个同样年轻的音乐人，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那时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相信音乐本身就有力量。
手机第三次震动。
银行通知：晨曦传媒商务结算专户入账370万元，备注“耳机代言尾款”。
他看了一眼，平静关闭。
几秒后，一条微博推送弹出——是某个粉丝发布的对比图：左边是林薇穿红裙接受采访“艺术要为大众服务”，右边是江俞白在剧场弹琴的照片，背景简陋，观众稀疏。配文写道：“有些人自己不愿努力，却看不起那些一直在路上的人。”
江俞白轻轻“嗯”了一声。
他点进那个账号，发现是个新注册的号，Ip属地在北京，关注列表清一色都是林薇相关账号。
典型的水军。
他没有举报，也没有争执，只是截图保存，转发给技术合伙人：“查一下这个号背后有没有关联账号群，顺便看看今其他攻击言论是否来自同一设备或网络。”
对方回复很快：“已经在分析，明早给你结果。”
他点点头，关掉社交软件，打开邮箱。
新邮件提示出现，来自某音乐节组委会，邀请他担任压轴嘉宾，附言写着：“我们可以谈谈您关心的费用问题。”
他微微一笑，将邮件标记为垃圾。
正准备关机，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沈照。
他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响到第五下，自动挂断。
紧接着微信弹出消息：“江老师，你看到新闻了吗？”
他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动。
三分钟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我觉得你得对，音乐是有价格的。但尊严，真的无价。”
他读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她在录音棚里唱副歌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笑出酒窝，唱到一半还低头偷笑，像春枝头突然绽放的一朵花。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退出聊界面，打开浏览器，再次搜了一遍那部剧的信息。
制作公司桨星辉影视”，成立五年，出品过三部都市情感剧，豆瓣评分最高5.8。林薇是女主，宣传通稿称她是“新生代实力派”。
他轻轻摇头，打开官网，在底部找到合作邮箱，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关于贵方曾提出的片尾曲合作请求，现正式告知，本人所有作品均按公开市场报价执行，无友情价、熟人价、讲票价。若仍有意向，请于三个工作日内签署合同并支付定金，逾期视为放弃。另，建议贵剧组今后对外发言前，先确认事实基础，以免误导公众。”
署名：江俞白。
点击发送。
他合上电脑，起身穿上外套，拿了钥匙走出书房。
屋里太安静，他想出去走走。
电梯下行时，监控画面映出他的身影——黑色卫衣，头发略显凌乱，神情平静却不冷漠。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他始终相信，真诚总会被看见。
走出公寓大门，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
他沿着区围墙慢慢走，路过一家24时便利店，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电视正在播娱乐新闻。画面一闪，竟是他那条微博的截图，主持人笑着：“看来这次，‘吃软饭’反被‘讲价文化’背刺了。”
他在店外驻足看了五秒钟，嘴角微扬，转身往回走。
刚进电梯，手机震动。
沈照又发来消息：“我刚看到你回的那条微博……你是不是专门挑她剧组的？”
他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复。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一只流浪猫从绿化带窜出，嘴里叼着半块面包，轻巧地钻进车底。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暖黄，照着一位值夜班的店员正弯腰给一位老容热水。
那一刻，世界很静，也很暖。
他低头，在微信里轻轻回了一句：“我只是想让认真做事的人，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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