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片场的灯便一盏盏亮了起来，像是晨光提前落进了这方的世界。
江俞白站在布景区中央，风衣还穿在身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安静地落在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他站得笔直，却不显冷硬，像一棵守候已久的树，在等第一缕阳光照进枝桠。
沈照从化妆间走出来时脚步轻轻的，耳麦戴得有些歪，她抬手扶了扶，又深呼吸了三次，才一步步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导演拿着平板走来，语气平和：“就拍那一条，三十秒以上，情绪自然就好。”
“好。”江俞白应了一声，声音低而稳。
“我……可以的。”沈照点头，嗓音微颤，却认真望着他。
灯光缓缓洒下，摄影机悄然启动。
两人对视。
起初谁都没动。沈照努力控制着表情，眼神专注而清澈，像是要把这一刻看得更清楚些。江俞白也没有闪避，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这样一直看下去，看到她不出话，看到她眼底泛起微光。
五秒。
十秒。
到了十五秒，沈照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她眨了眨眼，又迅速睁大，生怕错过什么。
导演没有喊停。
二十秒。
她的嘴角悄悄扬起，想笑，又忍住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像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这瞬间的温度。
二十五秒，她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咔！”导演放下平板，“又来了？”
沈照立刻低头：“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
“你控制什么？”导演语气缓了下来，反倒带零无奈，“你以为这是排练吗？可你眼里有东西，藏不住。”
全场安静。
沈照咬着唇，脸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江俞白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太深，太静，像深夜湖面倒映着星光，温柔得让她心口发软。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低声问：“喝水了吗？”
她摇摇头。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动作自然，像早已熟悉彼茨习惯。
导演盯着他们，忽然笑了笑：“江老师没问题了吧？现在是她太投入了？”
江俞白看着沈照低头喝水的样子，轻声：“她不是演不出来。”
众人安静下来。
他继续道：“她是……收不回来。”
沈照猛地抬头，水瓶差点滑落。
导演沉默着回看监视器。画面里，她的眼神从克制到动摇，再到最后那一抹忍不住的笑意，并非轻浮，而是藏不住的心动——真实得不像表演。
两秒后，他重新拿起对讲机：“所有洒整方案，不按原计划拍了。”
副导演凑近：“怎么改？”
“别让她‘演深情’。”导演，“就让她站着，看着他，什么都不用做。”
“可镜头要持续……”
“我们悄悄开机。”导演打断，“等他们自己走进去，抓最自然的反应。”
工作人员迅速行动。摄影师换上长焦镜头，躲在角落，屏息等待。
江俞白仍站在原地。沈照喝完水，把瓶子轻轻放好，抬头看他。
“还好吗？”他问。
“嗯。”她点头，“好多了。”
“那就继续。”
她轻轻应了一声。
没人宣布开始。
灯光依旧明亮，摄影机无声运转。
江俞白看着她，没话。他的眼神不刻意温柔，也不回避，就像昨他“可能我一直都在”那一刻，是真的在看她，而不是角色。
沈照慢慢放松下来。她不再想着该怎么“深情”，也不再提醒自己“别笑”。她就这样望着他，像看着一个早已熟悉的人，一个曾在梦里出现过许多次的身影。
十秒过去。
她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闭眼。
十五秒，嘴角再次扬起，这次她没忍，笑了。
二十秒，江俞白也微微笑了。幅度很，却像春风拂过冰面，悄然融化了所有距离。
二十五秒，沈照鼻尖微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一眼不该结束。
三十秒到。
导演抬手，做了个“留”的手势。
没人鼓掌，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副导演声问：“要不要再来一条？”
导演摇头：“够了。但她这状态还不稳，明补拍。”
沈照终于移开视线，低头揉了揉眼睛，怕再多看一秒，眼泪就会不听话地掉下来。
江俞白走过来，轻轻替她摘下耳麦：“累了吗？”
“不累。”她轻声，“就是……心跳有点快。”
“回去睡一觉。”
“还得补妆。”
“我等你。”
他就在旁边静静站着。化妆师一边补粉一边偷瞄他们，手机相册里已悄悄存下了几张抓拍的画面。
导演走过来，看着监视器最后一段回放，低声嘀咕：“原以为是他不会动情，结果是她太容易动心。”
江俞白听见了，没话，只是又把一瓶水递给了她。
沈照接过，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像触到暖流，迅速低下头去拧瓶盖。
第二清晨，片场如昨。
灯光再次亮起。
两人回到原位。
摄影机尚未启动。
导演举起手：“准备——”
沈照深吸一口气。
江俞白看着她。
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
导演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他放下手，轻声对摄影师：“先不开机。让他们再站一会儿。”
沈照没动。
江俞白也没动。
他们就这样站着，望着彼此，谁也没话，仿佛时间也为之静止。
化妆师悄悄退后一步，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进了朋友圈，配文写着：“今的片场，好像比往常暖一点。”
导演盯着他们，忽然觉得——
这场戏，或许从来就不需要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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