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旧部归心新核成
初平四年九月,长安的秋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郿坞的朱门缓缓开启,董卓的车驾在亲卫簇拥下驶向城内。车帘半卷,能看见这位相国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自去年击退关东联军后,他的精力已大不如前,处理政务时常显倦怠。
“父亲,前面就是尚书台了。”车旁,董琰一身朝服,语调沉稳。他近来常代父亲处理奏章,眉宇间已染上几分政务操劳的倦色,却更显干练。
董卓掀帘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官署,忽然道:“今日起,你便在尚书台理事吧。印绶我已让人送去,除了军机要务,其余诸事你可自行决断。”
董琰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讶。他知道父亲性情刚愎,从不轻易放权,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儿子资历尚浅,恐难担此重任……”
“某你能,你就能。”董卓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藏着一丝欣慰,“李儒会留在你身边辅佐,郭汜、樊稠那些老兄弟,也会听你调遣。某老了,该歇口气了。”
车驾继续前行,留下董琰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长安的政务核心,已悄然向他倾斜。
同一日,长安城西的驿馆外,一个魁梧身影正牵着马等候。许褚一身玄甲,腰悬重刀,见董牧的车驾到来,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属下许褚,参见少将军。”
董牧连忙扶起他,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笑道:“仲康一路辛苦。这几年跟着兄长,没少费心吧?”
“属下分内之事。”许褚瓮声答道,脸上露出憨直的笑,“大公子听您来了,特意让属下先来护驾。”
董牧拍了拍他的肩。许褚本是他早年在颖川招揽的猛士,一直忠勇可靠。此次来长安主持策试,身边正需这样的得力护卫。“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两人正着,李儒迎面走来,对董牧拱手道:“少将军来得正好,尚书台已备好策试章程,就等你定夺了。”他如今虽辅佐董琰,却仍习惯性地称董牧为“少将军”——在他看来,这对兄弟一文一武,已经成长为董家真正的栋梁。
董琰入主尚书台的消息,像一块石子投入长安官场的湖面。
起初,不少董卓旧部心存疑虑。郭汜在军议上直言:“大公子虽聪慧,却少经战阵,若遇关东军来犯,恐难决断。”樊稠也附和:“相国春秋鼎盛,何必急于放权?”
李儒却在旁从容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相国近来常感疲惫,且大公子处理政务已有半年,关中流民安置、凉州军粮调度,皆井井有条。相国此举,既是休养,也是历练——将来这关陇之地,终究要交到年轻一辈手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况且,少将军已到长安,主持策试纳贤。有他在,军权稳固,诸位还有何惧?”
这话戳中了要害。众将皆知董牧在凉州的手段,不仅练兵有素,更能让羌汉归心,有他坐镇长安,足以震慑内外。郭汜、樊稠对视一眼,终究躬身领命:“愿听大公子调遣。”
与此同时,董琰正与李儒梳理朝堂班底。他没有急于撤换旧人,而是从“查漏补缺”入手:将熟悉农事的官员调往司农寺,让精通律法的去廷尉府,把擅长工程的派往将作监——看似寻常的调动,却悄悄将权力向务实派倾斜。
“李公,”董琰指着一份名册,“这些都是父亲旧部,若一味调整,恐生事端。”
李儒笑道:“大公子放心。旧部中可用者,当委以重任,如张济熟悉边军,可让他镇守函谷关;不可用者,便以‘荣养’为名,赐田宅归家,既不伤和气,又能腾出位置。”
董琰点头采纳。短短半月,长安官场便有了新气象:拖沓的文书少了,务实的章程多了;空谈的儒生收敛了,干事的官吏抬头了。连董卓看了董琰送来的政务简报,都忍不住对左右道:“我儿比我会治国。”
而董牧,则将精力放在了策试筹备上。他从凉州调来熟悉工分制、屯田策的学官,与长安的蔡邕等名士共同商议考题,反复强调:“此次策试,不拘一格,经义要考,实务更要考——能治好一方百姓、修好一条水渠、医好军中伤病的,都是人才。”
初平四年十月,长安太学旧址上,久违的读书声再次响起。董牧主持的“关中策试”在此举行,消息传开,不仅关中士子云集,连凉州的工匠、蜀地的医者、中原逃难来的寒门书生,都闻讯赶来。
考试当日,太学广场上按“经义、策论、技艺、医理”四类设场,考生按专长入座。董牧身着便服,与蔡邕、李儒巡视考场,看着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的面孔,笑道:“蔡公看,这般分类考试,是不是比单一考经义更周全?”
蔡邕抚须赞叹:“少将军此法新奇!经义考其志,策论考其才,技艺考其能,医理考其仁,真可谓‘量才而取’。”
正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儒拦住去路,拱手道:“少将军,自古取士以经义为本,如今考算术、器物,岂非本末倒置?”
董牧停下脚步,温和答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治理国家,如建大厦:经义是梁柱,支撑根基;技艺是砖石,垒砌墙体;医理是梁柱的防腐剂,让大厦经久耐用。若只有梁柱而无砖石,何来大厦?”他指向凉州来的考生区,“那些工匠子弟,能算清军粮损耗、设计更省力的水车,难道不是治国之才?”
老儒默然退下,蔡邕却对董牧低声道:“少将军这比喻,倒让老夫想起《考工记》中的‘审曲面势,以饬五材’——确是这个道理。”
考试内容上,董牧悄悄植入了后世理念:
经义题不再局限于章句注解,而是问“《诗经》之雨我公田’与今日屯田制有何异同”,引导考生联系实际;
策论题直击痛点,如“关中流民十万,如何安置方能兼顾军粮与民生”“凉州多山,如何修栈道才能既省工又坚固”;
技艺科考“如何改良冶铁炉提高产量”“计算修建十里水渠需多少人力物料”;
医理科则考“军中疫病如何防治”“辨识十种常见药材并明药性”。
更打破常规的是“报名与录取”:不问出身,寒门士子、工匠子弟、医者皆可报考;阅卷时采用“糊名法”,遮住考生姓名,只按答卷优劣评分;录取后,按专长分配岗位——经义策论优秀者入尚书台、郡县,技艺突出者入工坊、将作监,医理精通者入军中或太医院。
这些新制,让守旧者咋舌,却让寒门子弟看到了希望。一个来自扶风的工匠之子,在技艺科答卷中画出了改良曲辕犁的图纸,细节详实,连董牧都忍不住批注:“可入凉州工坊,即刻试制。”
放榜那日,太学外人头攒动。当榜单揭晓,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榜首不是世家子弟,而是一个叫苏则的寒门士子,其策论职以工代赈安置流民”的主张,与董牧在凉州的实践不谋而合;技艺科第一是个叫马钧的少年,答卷中关于“水力鼓风装置”的构想,让李儒都赞“奇才”;医理科榜首则是个游方医者,擅长外伤诊治,被直接派往关中军营任军医。
董琰亲自为录取者颁发任命书,看着眼前这些眼神明亮的年轻人,朗声道:“朝廷用人,唯才是举。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能为关陇百姓谋福、为大汉江山出力,朝廷便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苏则上前领命,朗声道:“属下愿往流民安置处任职,必不负朝廷所托!”马钧则捧着任命书,激动得满脸通红:“属下……属下能去凉州工坊吗?想亲眼看看少将军的水力锤!”
董牧笑着点头:“准了。凉州工坊的匠师们,正等着你的奇思妙想。”
此次策试,共录取百余人,其中儒生六十余,工匠、医者、算师四十余。取士之后,很快展现出价值:苏则在流民营推邪工分换粮”,秩序井然;马钧在凉州工坊改良了织布机,效率翻倍;那位军医则在军中推广“伤口消毒法”,大大降低了死亡率。
消息传到郿坞,董卓看着董琰送来的名录,忽然对亲卫道:“把我那把珍藏的匕首取来,送给马钧——这子,比那些只会空谈的儒生有用。”
而董牧站在太学的银杏树下,看着落叶纷飞,对许褚道:“仲康你看,这下的人才,就像这树种,有的适合做梁柱,有的适合做舟船,有的适合做农具。关键是让他们长在该长的地方,发挥该有的用处。”
许褚挠了挠头,憨笑道:“少将军的是。就像属下,只会打仗护人,让我去算粮草,准定出错。”
董牧哈哈大笑。他知道,此次策试只是第一步,要彻底打破世家对人才的垄断,建立更公平的选拔制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在长安播下了种子——一颗重视实用、不拘一格、向后世招考制度悄然靠拢的种子。
初平四年的深秋,长安的政务在董琰手中渐入正轨,新选拔的人才开始在各岗位发光发热,董卓的旧部也渐渐接纳了这位新主心骨。董牧站在城楼上,望着关中平原的秋色,知道关陇之地的稳固,已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他埋下的那些制度的种子,终将在未来的岁月里,长成支撑董家基业的参大树。
预料之中的旱灾如期到来,裂如炙。自春至夏,无片雨沾尘,关中至兖豫,赤地千里。河渠断流见底,裸石嶙峋如齿;田畴龟裂似蛛网,禾苗枯槁如焦炭,一捏便成齑粉。
百姓挖野菜尽,剥树皮光,终至易子而食。老弱倚墙僵毙,腐尸相枕;壮者携稚逃亡,饿殍填路。野狗聚而食尸,吠声凄厉;盗匪持刃掠粮,村落为墟。洛阳城外,流民塞道,白日乞食无门,夜则相拥取暖,旦起又减十数人。地昏黄,唯闻饿哭与鸦鸣,人间炼狱,莫过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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