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袭江营破荆阵
巴中的夏夜，巴河的河水带着一丝凉意，在峡谷间翻涌着暗涛。张辽的军帐里，一盏油灯如豆，映着他手中那卷用蜡封好的密信——信是董牧在南郑派锦衣卫送来的，麻纸粗糙，上面用朱砂勾勒的江州水寨布防图却异常清晰，连蔡瑁的帅船锚位、暗哨换岗时辰都标注得毫厘不差。
“孝直你看，”张辽指尖点在图中一处月牙形的港湾，“蔡瑁把主力楼船都聚在中营，左右两翼却只用舰布防，还留了这么宽的空档——这是仗着他水军势大，以为咱们不敢从水上动手？”
法正凑近细看，见图旁批注着“左翼守卒多为新募，夜巡每更间隔一刻”，忽然抚掌：“锦衣卫真是厉害！连这等细节都摸得清。蔡瑁刚丢了甘宁，粮船防卫本就吃紧，左翼又尽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正是咱们的突破口。”
大军陆续集结，敌后穿插时，他们如同沙硕散入巴蜀，现如今准备集合打场硬仗。正应了那句：聚是一团火，散是满星。
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张辽将密信凑到灯上点燃，看着灰烬在风中散入巴河：“就按密信上的，今夜动手。你带三百人佯攻中营，放火箭搅乱他的阵脚；我亲率大军，从左翼空档摸进去，直取他的粮船。”
江州水寨的灯火，在汉水中游的江面上铺成一片昏黄。蔡瑁的帅船“巨无霸”泊在水寨中央，楼高五层，船头的“蔡”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正与张允在舱内对饮，酒盏里的蜀锦屏风倒影随着船身轻晃，满是志得意满。
“甘宁那厮逃了也好，”蔡瑁抿了口酒，语气带着不屑，“五百个劫江贼罢了，正好让我的新募水军练练手。”他指的是从荆州世家子弟中征召的新兵，虽不懂水战，却个个穿着崭新的甲胄，在船上列队时倒也唬人。
张允却有些不安，手指敲着案上的水情图：“末将总觉得心里发慌。张辽在蜀地钻了这么久，会不会摸到咱们水寨附近？”
“他敢？”蔡瑁冷笑，“咱们有三百艘楼船，他那点骑兵难道能插上翅膀飞过来？左翼虽用了新兵，却有暗礁群挡着，船根本开不进来——这是我亲自选的防区，万无一失。”
他不知道，此时的张辽正带着军队，乘坐在十几艘从蜀地百姓那里征来的渔船里，借着夜色和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他口职万无一失”的左翼防区。渔船没有灯火，士兵们都屏息凝神，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与江涛融为一体。
法正那边已按计划行动。三更过半，水寨中营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三艘满载干草的火船顺流而下，船头的火箭“嗖嗖”射向楼船的帆缆。“敌袭！敌袭！”中营的士兵慌乱叫喊，忙着泼水灭火，没人注意到，左翼的阴影里，十几艘渔船已悄悄靠上了简陋的木栅栏。
张辽一挥手，士兵们像狸猫般翻上栅栏。守栅的新兵刚举起火把，就被飞来的短刀刺穿喉咙——这些新兵连铠甲都没穿整齐，有的还在打盹，根本没料到敌军会从暗礁群后面钻出来。
“按密信标记，往东三十步是粮船！”张辽低声下令，手中长戟横扫，将两个试图鸣锣的哨兵劈倒。他身后的士兵举着盾牌，沿着寨墙快速推进，刀光在夜色中闪着冷芒，所过之处，新兵们非死即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蔡瑁的粮船都泊在左翼内港，十几艘漕船连成一片，船上堆满了从荆州运来的粟米、盐巴，还有供楼船用的桐油。张辽亲率一队人攀上最大的粮船，砍断缆绳，将火把扔向盖着帆布的粮堆。“轰”的一声，火焰腾起三丈高，帆布被烧得噼啪作响，粟米遇火爆裂，像无数火星飞向夜空。
“左翼失火！粮船烧起来了！”喊叫声终于传到中营。蔡瑁酒意全无，抓起佩剑冲出舱外，只见左翼已是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个江面，连他特意布置的暗礁群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暗礁之间，竟有几条被水淹没的浅滩道，张辽的人就是从那里摸进来的！
“废物！都是废物！”蔡瑁对着亲兵怒吼，“快调中营的楼船去救！把张辽的人给我剁了喂鱼！”
可一切都晚了。法正的佯攻部队虽只有三百人，却借着火势四处放箭，喊杀声此起彼伏，让蔡瑁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敌军。张允率军赶到左翼时，只看到燃烧的粮船和满地的尸体，张辽的主力早已趁乱撤出，消失在下游的夜色里。
这一夜，江州水寨火光冲。蔡瑁损失了十二艘粮船、近千石粮草，还有三百多名士兵。更要命的是，水寨的防御漏洞被彻底撕开，那些世家子弟出身的新兵吓得哭爹喊娘，连登船都腿软，任凭军官怎么打骂都不敢上前。
蒙蒙亮时，蔡瑁站在被烧焦的粮船残骸旁，望着满江漂浮的灰烬，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张允递上清点的损失名册，声音发颤：“将军，粮草最多支撑十日，新兵逃了近两千，再不补粮补人，只怕即使拿下汉中，也是为刘璋做嫁衣。”
蔡瑁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指节渗出血来。他知道，这次失利绝不能瞒着——粮船被焚，军心大乱，若刘表怪罪下来，他就算有姻亲关系也担待不起。更让他心惊的是，张辽连水寨的暗礁浅滩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背后定然有内鬼，不定就是逃去西凉的甘宁！
“笔墨伺候！”蔡瑁咬着牙道，“我要给主公写信，请求增兵！”
信写得言辞恳切，既痛陈夜袭之惨，又强调唇亡齿寒之理，若江州不守，吕布孤立，益州军被破，届时荆州北境危矣，最后恳请刘表“速发南阳之兵、江陵之粮，助末将稳住阵脚，共讨董贼”。
信使快马加鞭赶往襄阳时，刘表正在府中与蒯越、蔡瑁的族弟蔡中议事。听闻江州失利，刘表手中的玉如意“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蔡德珪怎么搞的？”刘表脸色铁青，“三万水军，还挡不住张辽？”
蔡中连忙辩解：“主公息怒，张辽那厮是钻了空子，又有甘宁这叛徒引路，不然绝不可能得手。如今江州缺粮缺人，若不支援，我蔡家子弟怕是……”
蒯越却沉吟道：“主公，蔡瑁虽有过失，但江州确实不能丢。董牧若在汉中站稳根脚，顺汉水而下，一日便可抵襄阳——咱们不能让张辽得志。”他顿了顿，建议道，“可再调文聘率五千步卒从陆路支援，令江陵太守长公子刘琦押送粮草沿江西上，与蔡瑁会合。这样既能补其不足，又能让长公子和文聘节制蔡瑁，免得他再出纰漏。”
刘表想了想，觉得蒯越得有理。放弃汉中，等于把刀架在荆州脖子上；但若全力支援，又怕曹操趁机袭取南阳。最终，他拍板道：“就依蒯公之计。文聘即刻从新野出兵，刘琦的粮船三日内出发，告诉蔡瑁，若再败，休怪我不念旧情！”
三日后，文聘的步卒沿着汉水北岸向西进发，旗帜连绵十里；刘琦的粮船队则顺流而下，三百艘漕船首尾相接，帆影蔽日。襄阳的百姓站在码头边议论纷纷，都知道这次荆州是动真格的了——一场围绕汉中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阳平关，张辽正与董牧派来的援军汇合。看着密信上董牧“再接再厉，拖垮荆州军”的批注，张辽望向江州方向的目光，又添了几分锐色。蔡瑁的求援，不过是让这场拉锯战，变得更热闹罢了。汉水的波涛，注定要在这个夏，染上更多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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