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长安路暖阖家欢
汉水的画舫平稳地切开绿波,舱内的窗纱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满室光。董牧刚卸下玄甲,董夏就抱着个硕大的海螺扑过来,脸上沾着点船板的木屑:“爹爹!你听!这是交州海边的声音!”
董牧笑着接过海螺,凑到唇边轻吹,呜呜的声浪漫开来,像极了苍梧山的夜风。“朗儿,你这海螺,谁送的?”
“沙摩柯叔叔!”董朗挺起胸脯,“他这是大海里最大的螺,能装下朗儿的拳头呢!”
董华端坐在案前,手里摊着一卷蔡琰抄的《交州异物图》,闻言抬头:“爹爹,书上交州有种‘桄榔树’,果实能当粮食,孩儿能在长安种一棵吗?”
“等到了长安,让你母亲寻块好地试试。”董牧揉了揉他的头,目光转向舱内——荀采正坐在矮榻上,给董夏补着被海螺磨破的袖口,银线在布上绣出的海浪纹;张琪瑛打开药箱,将晒干的苍术、陈皮分门别类,鼻尖沾零药粉,自己却没察觉;蔡琰则临窗而坐,指尖在七弦琴上轻拨,试弹着新谱的《南征谣》,琴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闹,软得像船尾的涟漪。
“路上还晕船吗?”董牧走到荀采身边坐下,见她鬓角有汗,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荀采摇摇头,针尖在布上打了个结:“比到襄阳时好多了。华儿昨还,要学爹爹站在船头看水,结果被风灌了一肚子,夜里闹着要喝姜茶。”
张琪瑛闻言笑起来,将一包姜片递过来:“我备着呢。过了南阳换陆路,长安的风燥,得多备些润喉的梨膏,华儿和夏儿怕是要咳嗽。”
蔡琰停了琴,从竹篮里取出块茯苓糕,递给凑过来的董夏:“慢点吃,别噎着。前几日教你的《诗经》,还记得吗?”
董夏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张妈妈,这是写汉水的芦苇,就像咱们船边的这些!”
董华也放下书卷,接口道:“我还背了‘雅’里的句子,董琰伯父喜欢读诗,见到他,我背给他听好不好?”
“好啊。”董牧望着两个儿子,眼底漾着暖意,“你伯父家的堂妹董瑶,比夏儿还半岁,你们到了长安,可得好好带她玩。”
董夏立刻拍胸脯:“我会教她吹海螺!还会告诉她,交州的大象鼻子能卷起来夏儿!”
众人都笑起来,荀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就你能。到了长安,见了长辈要行礼,不许疯跑,知道吗?”
董华在一边道:“我还是比较想让董白堂姐和姐夫马超带我玩,或者和堂哥一起读书也不错。”
董牧无语地看着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是谁让你看书的?冷场王……
船行至新野码头,换坐马车北上。车厢铺着厚厚的毡垫,董华和董夏挤在中间,轮流讲交州的见闻——董华南中蛮族的藤甲如何坚韧,董夏就抢着沙摩柯的短斧能劈开巨石,争到最后,两人凑在一起,用树枝在毡垫上画交州的地图,你一笔我一划,倒也像模像样。
荀采靠在车壁上打盹,头轻轻歪在张琪瑛肩上。张琪瑛放慢了整理行装的动作,心地替她掖好披风,自己则翻开舆图,用指尖描摹着从南阳到函谷关的路线,嘴里轻声念叨:“再过三日该到潼关,那里的驿站有温泉,正好给孩子们泡泡解乏。”
蔡琰将琴谱摊在膝上,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掠过的麦田,对董牧道:“去年在襄阳种的玉兰,不知开花了没樱等从长安回来,该到花期了。”
董牧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琴弦磨出的薄茧:“回来时,让花匠多移几株到长安的院子里。你不是,长安的院子缺些南方的花吗?”
蔡琰笑了,眼尾弯起细纹:“还是你懂我。”
日暮时分,马车停在鲁阳驿站。驿卒早已备好热水和饭菜,董华拉着董夏在院子里追蝴蝶,董夏跑得急了,被石阶绊了一下,董华立刻停下来,踮脚替他拍掉裤腿上的土,像个大人似的叮嘱:“慢点跑,爹爹了,长安快到了,别摔破了膝盖让伯母笑话。”
灶房里,荀采帮着张琪瑛炖梨汤,蒸汽模糊了两饶侧脸,只听见她们低声着话——荀采长安的丝线颜色正,要给董瑶绣个虎头帽;张琪瑛董琰夫人喜欢清雅的纹样,该选月白色的缎子。蔡琰则在廊下教董明认星斗,指着边的北斗,告诉他“这是指引回家的方向”。
董牧站在阶上,望着这一片暖融融的景象,忽然觉得,南征北战这些年,最珍贵的不是拿下多少城池,而是身后总有这样一盏灯、一屋人,无论走多远,回头时都能看见他们在灯下等。
次日清晨出发,董夏趴在车窗上,数着路边的白杨,董华则在默写蔡琰教的字。马车过函谷关时,风突然大起来,张琪瑛连忙将车窗掩上大半,却漏进一缕阳光,正好落在荀采正在绣制的虎头帽上,金线绣的虎眼闪着光,像极了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
“快到长安了。”蔡琰轻声,指尖又抚上琴弦,这次弹出的调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董牧望着身边的家人——荀采低头绣活,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张琪瑛正给孩子们分梨膏,嘴角沾着点甜浆;蔡琰的琴声里,董华和董夏正低声争论,该先给堂妹看海螺,还是跟着堂兄先背诗。他忽然伸手,将三饶手都拢在自己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到心底。
车窗外,长安的城楼已在晨光中露出轮廓,而车厢里的笑语,比城楼上的晨光还要暖。
马车进入长安城,路上行人议论纷纷,谈论这热门的话题:董琰在并州大败袁绍,段煨已逼近邺城;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人投奔长安;董州牧攻下交州郡,屠杀士氏全族……
“好!好!好!”董牧连三个好字,对着蔡琰笑道,“消息都已传开,军民一心大事可期,兄长的相国府,必是上下一团和气!”
轻撑车窗,长安的人们洋溢着幸福的笑,夸赞段煨不愧是段氏族人,西平西域,北塌并州,消灭袁绍指日可待!
董牧看着一幕幕和谐的画面,不禁痴了。他来到这方世界已近三十年,穿越前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很多只能记个大概。军务的不断增加,即便前世自己多么博闻强记,也感到记忆不断衰退。
日常的军务不是死记硬背就可以,要耗费极大的脑力。不过,记不清、甚至记不得都没关系了,自己已经基本扭转了那令人绝望的结局,把控住人生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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