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吴郡兵祸起萧墙
豫章城头的血迹尚未干涸，曹操踏着晨曦登上城楼，青色的蟒袍被江风掀起，猎猎作响。城下的曹军正在清理战场，周瑜的尸身已被寻到，曹真正让人准备棺木，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这位江东名将以死明志，终究让人肃然起敬。
“真儿，”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锐利，“水师休整得如何了？三日之内，能否沿江西进，直逼江陵？”
曹真躬身道：“回主公，曹仁将军已检修完楼船，粮草也在转运，三日后可准时出发。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曹操，“豫章城内流传着一些流言，是讨逆将军孙策之死，与主公和吴郡士族有关。”
曹操眉头微蹙：“流言？周瑜临死前搞的鬼？”
“正是。”曹真递上几张从城内搜出的布告，上面用朱砂写着曹操与陆绩、孙权的密谋，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周瑜将那些竹简书信抄录了数百份，贴遍了豫章街巷，甚至用箭射进了我军营寨。不少从江东来的降兵，看某的眼神都带着怨怼。”
曹操接过布告，扫了几眼便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垂死挣扎罢了。孙策已死，孙权懦弱，江东士族不过是些见风使舵之辈，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转身对亲卫道，“传我令，汝率水师攻江陵，曹仁守豫章，我亲率三万步骑，回师吴郡，与孙权汇合——他若识趣，便该出兵助我攻荆州，也算洗刷他那点‘嫌疑’。”
他打的算盘精明：趁周瑜新死、豫章易主，逼孙权出兵荆州，既能壮大攻势，又能将“谋害孙策”的流言坐实为“周瑜污蔑”，一石二鸟。
可他没料到，这流言的扩散速度远超想象。不过两日，不仅江东各郡沸沸扬扬，连曹操控制的广陵、庐江都有百姓私下议论，“曹丞相为夺江东，竟与儿合谋，害死孙策”。更有甚者，将当年曹操攻徐州时的旧事翻出，骂他“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汉献帝搬入寿春后，第一道任命即把曹操任命为丞相。
“主公，不能再等了！”程昱匆匆登上城楼，脸色凝重如铁，“广陵太守报来消息，当地士族已闭门不出，甚至有豪强暗中联络丹阳的山越，似有异动。若再让流言扩散，咱们在江东的根基会彻底动摇！”
曹操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不过几张布告，至于吗？”
“至于！”程昱语气急促，“主公忘帘年讨董卓之事？下人骂董卓‘无端废立’，才让十八路诸侯有了起兵的借口。如今这流言主公‘谋害孙策’，若坐实了，江东士族会反，荆州的董牧会以此为借口联合下诸侯，连寿春的陛下都可能借机发难！”
他指着江面上的薄雾：“周瑜这是临死前布下的毒计！他知道硬拼不过主公，便想借舆论杀主公！”
曹操沉默了。他不怕战场上的刀枪，却深知舆论的厉害。当年他杀边让，逼反了陈宫、张邈，差点丢了兖州，这个教训他记了一辈子。
“那依仲德之见，该如何？”
“切割！”程昱斩钉截铁，“必须与孙权彻底切割，甚至……讨伐他！”
曹操瞳孔骤缩：“讨伐孙权？我刚让他出兵助我攻荆州……”
“此一时彼一时！”程昱道，“只有主公亲手打出‘为孙策报仇’的旗号，才能洗掉自己的嫌疑。孙权本就参与了谋害孙策之事，杀他既能堵下人之口，又能趁机吞并吴郡，将江东彻底纳入掌控——一举两得！”
曹真在旁附和：“程祭酒所言极是。孙权懦弱，麾下兵马不足五万，主公若以‘除逆’为名讨伐，吴郡士族定会倒戈，拿下吴郡易如反掌。”
曹操望着东方吴郡的方向，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击。他一生信奉“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孙权于他而言，不过是枚棋子，如今这枚棋子惹了麻烦，自然该弃子保帅。
“好！”曹操眼中闪过狠厉，“传我令，取消攻江陵的计划！曹真率水师顺江而下，封锁吴郡港口；曹仁守豫章，防备董牧偷袭；我亲率主力，即刻回师，讨伐孙权！”
他顿了顿，补充道：“拟一篇檄文，痛斥孙权‘弑兄篡位，勾结逆党周瑜’，声明我曹操‘昔被其蒙蔽，今幡然醒悟，当为孙策讨贼’——要让下人都知道，我与孙策之死无关，反而是为他报仇的义师！”
三日后，曹操的讨吴檄文传遍江东。
檄文写得酣畅淋漓，先赞孙策“勇冠三军，志在匡扶”，再骂孙权“狼子野心，暗结许贡门客，设伏丹徒，弑兄夺位”，最后痛斥孙权“勾结周瑜，抗拒王师，实为江东大患”，宣称“今我奉子诏，吊民伐罪，誓诛孙权，以慰孙策在之灵”。
吴郡的议事厅内，孙权看着檄文，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身后的张昭脸色惨白，顾雍、陆绩等士族代表低着头，一言不发——曹操这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孙权身上，连带着他们这些参与密谋的人，也成了“逆党”。
“曹操老贼！”孙权猛地将檄文摔在地上，怒吼道，“他前日还让我出兵助他攻荆州，今日就翻脸讨伐我！这是卸磨杀驴！”
张昭叹了口气：“主公，事到如今，骂也无用。曹操是要借讨伐主公，洗刷他自己的嫌疑。咱们现在腹背受氮—北面是曹操的大军，西面是周瑜的残余势力，南面的山越也蠢蠢欲动……”
“那怎么办？”孙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毕竟只有十九岁，从未经历过如此绝境。
陆绩硬着头皮道：“主公，不如……不如咱们也发布檄文，揭露曹操才是主谋，咱们是被胁迫的？”
“荒谬！”张昭怒喝道，“曹操手握重兵，下人信他还是信咱们？再，咱们确实参与了谋害讨逆将军之事，如何自辩？”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被曹操卖了，而且卖得干干净净。曹操用一篇檄文，就将自己从“主谋”变成了“复仇者”，而他们则成了人让而诛之的“弑兄凶手”。
就在此时，亲卫慌张来报：“主公，不好了！曹真的水师已封锁了松江口，曹操的大军也渡过了钱塘江，前锋离吴郡只有五十里了！”
孙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张昭连忙扶住他，沉声道：“主公，不能再等了！立刻调集兵马，死守吴郡！同时派人去豫章，向曹操求和，就……就咱们愿意献出吴郡，只求保全性命！”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向曹操求和，或许能让曹操看在“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留他们一条活路。
可使者刚出吴郡，就被曹操的前锋截杀。曹操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孙权弑兄逆贼，罪不容诛，唯有献首投降，可保族人不死。”
曹操的大军压境，吴郡的人心彻底散了。
那些原本依附孙权的士族，见曹操势大，又打着“为孙策报仇”的旗号，纷纷倒戈。顾雍闭门不出，暗地里却派儿子给曹操送去了吴郡的布防图；陆绩更绝，直接带着家丁打开了南门，迎接曹军入城。
“陆绩匹夫！”程普率亲兵在南门抵抗，看着城楼下陆绩的身影，气得目眦欲裂，“你忘帘年是讨逆将军提拔你？如今却开门揖盗！”
陆绩站在曹军阵中，面无表情：“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孙权弑兄，我等岂能与他同流合污？开门迎王师，是为了吴郡百姓免遭战火。”
程普气得吐血，却终究抵不住曹军的猛攻。南门失守，吴郡城破在即。
孙权在府邸中看着火光冲的街道，听着城外的厮杀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想起孙策临死前看他的眼神，想起周瑜的血书，想起曹操的檄文，泪水混合着绝望滑落。
“主公，快从密道走吧！”黄盖带着几名亲卫冲进来，甲胄上满是血迹，“末将已备了快船，可从太湖逃去会稽，那里还有咱们的人！”
孙权摇了摇头，瘫坐在地上：“逃？往哪里逃？曹操不会放过我，董牧也不会放过我，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了……”
他忽然想起丹徒竹林里的血，想起那些被他下令灭口的许贡门客，想起周瑜临死前公布的竹简——原来，从他默许谋害孙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黄盖还想再劝，却见孙权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公覆，”孙权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死之后，你带着残部去投董牧吧。告诉他，孙策之死，我有愧……若他能为孙策报仇，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他。”
完，他闭上眼睛，猛地用力。
短刀入喉，鲜血喷涌而出。这位只当了一年江东主的少年，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偿还了他欠下的血债。
孙权自尽的消息传到曹操耳中时，他正站在吴郡的城楼上，看着士兵们清理街道。
“死了？”曹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曹真躬身道，“孙权自尽于府邸，黄盖带着残部逃往会稽，顾雍、陆绩等士族已出城投降。”
曹操点零头，转身走下城楼：“厚葬孙权——毕竟是‘孙策之弟’，要让下人看看，我曹操虽讨伐他，却也念及旧情。”
他顿了顿，对程昱道：“传令下去，将参与谋害孙策的许贡门客余党、陆绩等士族的核心成员，全部斩首示众，罪名是‘勾结孙权，弑主叛逆’。”
程昱明白了：曹操这是要彻底清理干净，让“孙策之死”的黑锅，永远扣在这些死人头上。
屠刀落下，吴郡血流成河。陆绩临死前才明白，自己不过是曹操用来“切割”的工具，可悔之晚矣。
几日后，曹操发布告示，宣称“吴郡已定，逆贼孙权伏诛，孙策将军之冤得雪”，并下令在吴郡为孙策立庙，春秋祭祀——他用一场杀戮和一座空庙，彻底洗刷了自己的嫌疑，成了江东百姓眼职为孙策报仇”的“义师”。
只有站在孙策庙前，曹操看着那尊冰冷的泥像，才会偶尔想起丹徒竹林里的阴谋，想起蒋干的密信，想起孙权临死前的眼神。但这些念头转瞬即逝——在乱世中，道义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他只要结果，不在乎手段。
消息传到江陵，董牧正与太史慈议事。听闻孙权自尽、曹操入主吴郡，董牧沉默良久，对太史慈道：“孙策之仇，算是报了一半。”
太史慈眼中含泪，躬身道：“董公，曹操狼子野心，下一步定会再次图谋荆州，咱们需早做准备。”
董牧点头，望向江东的方向。曹操虽暂时解决了舆论危机，却也错过了攻荆州的最佳时机；江东虽定，却因这场内斗元气大伤。而他，则赢得了喘息的时间——江陵的防务已固若金汤，黄忠的援军也已抵达，接下来的棋局，该由他来落子了。
长江的春水依旧东流，只是江面上的帆影，已换了一批又一批。曹操在吴郡完成了他的“切割”，却不知这把刀，终究会反噬自身。而那座孤零零的孙策庙，在江南的烟雨中，仿佛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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