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临淄对语释前嫌
临淄的春日，总带着种洗尽铅华的清澈。曹操被安置在城中一处旧宅里，虽名为“软禁”，却无枷锁束缚，只是院门外有亲兵看守。他常坐在廊下，望着井里那株抽新芽的海棠，手里摩挲着半块玉佩——那是戏志才临终前送他的，玉上刻着“知遇”二字。
这日午后，董牧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董华和董夏。曹操抬头，见他穿着件素色锦袍，未带甲胄，倒像是来赴老友之约，而非胜利者探视阶下囚。
“曹公有雅兴。”董牧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侍女奉上热茶，茶香冲淡了空气中的滞涩。
曹操放下玉佩，语气平静：“董公今日来，是想好要如何处了？”
“只是来与你话。”董牧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那株海棠上，“这花，像极了许都你府中的那株，起来我家眷迁往许都还是借用贵府宝地。”
曹操的指尖微微一颤。许都的海棠，是他刚在豫州站稳根脚时亲手栽的，那时戏志才还在，荀彧刚投效，他常与二人在花下议事，以为能就此安定下。
“奉孝……是你派来的吧。”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董牧点头：“是。戏志才先生临终前向你举荐他，我便知这是机会。奉孝在你帐中三年，传回的军情，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我早该想到的。”曹操自嘲地笑了，“他总劝我缓攻徐州，总袁绍不足惧，总在关键处‘失算’……我却只当他是恃才放旷。是程昱一直有所怀疑，呈给我一封匿名送来举报信时我还不信，直到彭城之战前，我亲眼看着他让人给你送去密信，才如遭雷击。”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那个雪夜。我在临邑质问他时，他竟不辩解，只‘下需安定，曹公执念太深’。”
董牧的喉结动了动：“他是想劝你收手。”
“收手？”曹操猛地攥紧拳头，玉牌硌得掌心生疼，“我打了一辈子仗，灭黄巾、讨董卓、破吕布、败袁术……我以为我在平定乱世，他却告诉我，我是乱世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杀了他。在彭城的法场，亲手斩了他的首级……可我夜里总梦到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孟德，你输了’。”
董华和董夏站在一旁，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郭嘉墓前驻足——那不仅是痛失臂膀的惋惜，更是对这场“无间道”里所有饶悲悯。
董牧沉默良久，才道：“奉孝死前，给我的密信，常‘曹公之才，不下于你我，只是被执念困住。若他日他败，望你留他一命，下安定，需这样的能臣’。”
曹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是无尽的复杂。他一直以为郭嘉惧怕他，却没想过，这个被自己亲手斩杀的谋士，到死都在为他求一线生机。
“你赢了。”曹操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赢在兵力，是赢在……你看懂了人心。我靠着士族，你靠着百姓；我想着‘挟子’，你想着‘安下’；我杀了奉孝，你却替他完成了未竟的事。”
他站起身，对着董牧深深一揖：“孟德愿降。不是降于四十万大军，是降于你‘安定下’的志向。”
董牧连忙扶起他：“曹公不必如此。下未定，正需曹公这样的能臣相助。”
“你信我？”曹操挑眉，“不怕我伺机复起？”
“怕。”董牧坦然道，“但我更信，经历过青州之败，你该明白，单打独斗成不了事。当年你与玄德公煮酒论英雄，‘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可玄德公屡败屡战，图的是什么？不是割据一方，是结束乱世。你我斗了半辈子，斗的不是彼此，是这吃饶乱世。”
提到刘备，曹操的眼神柔和了些：“玄德……他若还在，怕是也会劝我归降。他这辈子，输得比我惨，却比谁都懂‘顺势而为’。”
“正是。”董牧道，“我想请曹公去长安，在朝廷中任职。那里有献帝，有百官，有你熟悉的朝堂。你擅长典章制度，正好帮我整顿吏治，推行新政。”
曹操愣住了：“你放我去长安？不怕我在献帝面前做文章？”
“献帝年幼，需老成持重之臣辅佐。”董牧笑道，“况且，长安的锦衣卫，可比徐州的密探厉害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与敌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次日，曹操召集被俘的夏侯渊、程昱、曹真等核心部将。众人见他一身常服，皆以为要赴死，纷纷请命：“主公，我等愿随主公同死！”
曹操摆手：“谁要你们死？董公许我去长安辅佐朝廷，你们……”他看向众人，“愿随我去长安的，便同去；愿留下的，董公了，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夏侯渊怒道：“主公！我等岂能屈居人下？”
程昱却道：“主公，董公能容下臧霸、张合，未必容不下我等。况且，下安定，本就是我等所求，何必在乎是谁主导？”
曹真年轻，想得更通透：“叔父，我愿留下。董公麾下人才虽多，却缺熟悉青徐事务的人，我留下，正好能帮着稳定地方。”
曹操点头：“程昱、子丹得对。乱世争雄，为的是结束乱世，不是争个你死我活。夏侯将军若不愿，可随我去长安，在朝中任职。”
夏侯渊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主公去哪，我便去哪。”
消息传到董军大营，诸将皆惊。关羽抚髯道：“主公真要放曹操去长安？此人雄才大略，恐是养虎为患。”
董牧摇头：“曹操是猛虎，却不是饿虎。给他一片能施展才能的地，他会成为助我安定下的助力。至于他的部将，程昱善谋，可留军中参赞军务；曹真勇猛，可令他镇守青州；夏侯渊忠勇，若要随曹操去长安，正好制衡朝中旧臣。”
董华补充道：“父亲早已安排好，曹操赴长安的路上，由锦衣卫护送，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其部将皆分散任职，不掌核心兵权。”
众将这才放心。
三日后，曹操带着夏侯渊及家眷，踏上前往长安的路。临行前，董牧亲自送行至临淄城外。
“长安的海棠，也快开了。”董牧递给他一卷书，“这是奉孝当年未写完的《平乱策》，你带去长安，或许能用上。”
曹操接过书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仿佛还能感受到郭嘉的温度。他翻身上马，回头道：“董公放心，长安有我在，必为你稳住后方。待下安定之日，我在长安的海棠树下，备酒等你。”
“一言为定。”董牧拱手。
马蹄声渐远，曹操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董夏望着远方，轻声道：“父亲，这样真的好吗？”
“下分久必合。”董牧望着青州的原野，春耕的田地里，佃户们正在忙碌，孩童的笑声随风传来，“曹操也好，刘备也罢，我们斗了一辈子，最终的目标，不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安稳地种地、读书、过日子吗？”
阳光洒在临淄城头，“董”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青州已定，曹操归心，下一步，便是河北的袁绍，辽东公孙度。但董牧知道，最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当曾经的死敌愿意并肩同行，那太平盛世，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长安的宫城里，献帝听曹操要来辅佐朝政，起初惶恐，待董牧的信使明来意，才渐渐安心。而曹操抵达长安的那一日，正是海棠盛开之时，他站在宫墙下，望着漫花瓣，忽然想起郭嘉、刘备，想起那些在乱世中挣扎过的人——他们未竟的志业，终将在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上，慢慢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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