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董太师命丧安息
永隆三年冬腊月初八，阿瓦士城的清晨飘着细碎雪粒。汉军营地的厨房里，士兵们正忙着熬煮腊八粥，红枣、粟米的香气混着雪气，在城中弥漫。城主府内，董卓身着轻便的锦袍，正坐在案前翻看安息送来的粮草清单——今日是汉饶腊八节，他特意准了士兵半日假，只留三百亲卫在府外值守，连甲胄都未穿戴。
“报！安息使者求见，奉国王之命，送来腊八节贺礼。”侍卫的通报声在殿外响起。董卓放下清单，笑着摆手：“让他们进来，正好让将士们也尝尝安息的特产。”
片刻后，安息使者（实为萨珊亲信）带着五十名“随从”走进殿内，十余个漆木礼盒堆在殿中，流光溢彩的波斯地毯、晶莹剔透的夜光杯从礼盒中露出，惹得董卓身旁的亲卫也忍不住侧目。
“董太师劳苦，我王特备薄礼，祝太师腊八安康。”使者躬身行礼，眼神却悄悄扫过董卓的咽喉——那里正是死士们演练无数次的目标。五十名“随从”抬着礼盒上前，脚步看似迟缓，实则在悄悄缩短距离。
就在礼盒即将递到董卓面前时，为首的“随从”突然暴起，手中淬着蝎毒的短匕直刺董卓咽喉！董卓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却被另一人持匕划破胸口，毒血瞬间渗出来。
“有刺客！”殿外的亲卫怒吼着冲进来，与死士们厮杀在一起。董卓捂着流血的胸口，想拔腰间斩马刀，却因毒性发作，手臂渐渐无力。他看着殿内混乱的厮杀，眼中满是不甘，最终重重倒在案前，临死前仍死死攥着那份粮草清单——那是他要留给汉军的最后念想。
刺客得手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阿瓦士城。汉军将士们刚端起腊八粥，便听闻“太师遇刺”，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士兵冲向城主府想救主，有的则因群龙无首而慌不择路，营地内的秩序瞬间崩塌。
正在校场操练的严颜，听闻消息后如遭雷击。他顾不上召集军队，只带了五百亲卫，策马直奔城主府。此时的城主府外，萨珊伪装的“商队”已发起进攻，两百名精锐手持弯刀，与汉军亲卫厮杀，试图趁乱夺走董卓尸体，彻底断绝汉军的念想。
“谁敢伤太师尸体，老子斩了他！”严颜怒吼着冲入敌阵，环首刀劈砍间，萨珊士兵纷纷落马。他的亲卫们也红了眼，拼死护住城主府殿门。严颜冲入殿内，见董卓倒在案前，胸口的血早已凝固，当即抱起尸体，用锦袍裹紧，转身向外冲。
萨珊死士见严颜要带尸突围，纷纷围上来阻拦。严颜左臂中刀，却死死抱着董卓尸体不放，右臂挥刀开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待冲出城主府时，他的五百亲卫已只剩百余，自己也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衣袍。
“将士们！太师虽死，咱们不能乱！”严颜抱着董卓尸体，站在营地的高台上，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萨珊狗贼杀了太师，还想夺咱们的城、抢咱们的粮！若今日溃散，太师的血就白流了！愿意随我杀贼的，拿起兵器；想逃的，我不拦着，但记住——咱们是大汉的兵，不能丢了大汉的脸！”
混乱的士兵们看着严颜怀中的董卓尸体，又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渐渐安静下来。先是几名老兵举起长枪：“愿随将军杀贼！”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响应，溃散的队伍慢慢聚拢，重新列成阵型。严颜忍着伤痛，将收拢的士兵分为两队：一队随他驻守营地外围，防止萨珊突袭；另一队则由副将带领，去粮仓加固守卫——他知道，粮是汉军的命，绝不能丢。
就在严颜收拢乱兵时，萨珊国王阿尔达希尔亲率三万大军，已抵达阿瓦士城外。他本以为董卓死后汉军会不战自溃，却没想到城墙上突然竖起了“霍”字大旗——那是董牧早年安排在董卓军中的霍峻，此时正接管了城防。
霍峻年近六旬，本是董卓军中的后勤参军，因董牧深知他善守（历史上镇守葭萌关的战功霍霍），特意嘱咐他“若遇战事，需协助稳固城防”。此刻的他，身着陈旧的甲胄，站在城头上，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萨珊大军，神色却异常沉稳。
“传我命令！连弩车对准敌军前锋，投石机装填火油桶，城外拒马区浇上油脂，萨珊敢靠近，就烧得他们片甲不留！”霍峻的命令清晰有力，城墙上的汉军士兵虽因董卓之死士气低落，却仍按他的指令行动——连弩上弦、火油就位，水泥加固的城墙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阿尔达希尔见城防严整，不禁皱眉：“董卓已死，汉军怎还能组织抵抗？”他下令前锋进攻，萨珊士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却刚踏入拒马区，就被城上的连弩射倒一片；后续士兵想填拒马，城上又滚下点燃的火油桶，拒马区瞬间变成火海，萨珊士兵惨叫着后退。
“放箭！”霍峻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发，箭矢如暴雨般落下。萨珊大军连续进攻三次，每次都在城墙下留下成片尸体，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阿尔达希尔看着死伤惨重的士兵，又望着城头上稳如泰山的霍峻，气得咬牙：“这老东西是谁？竟如此难缠！”
霍峻却没时间理会城下的怒骂。他知道，汉军兵力不足，只能靠城防拖延时间，等严颜收拢完乱兵回援。他亲自在城墙上巡查，见士兵们冻得发抖，便将自己的棉袍脱下来，给最年轻的士兵披上：“撑住！咱们多守一刻，严将军就多一分时间收拢弟兄，太师的仇，咱们迟早要报！”
就这样，霍峻带着城中仅有的两千守军，硬生生挡住了萨珊三万大军的猛攻，从清晨守到黄昏，城墙下的萨珊尸体堆成了山，阿瓦士城却依旧屹立。
黄昏时分，严颜终于带着收拢的一万五千汉军赶回阿瓦士城。他刚到城下，便看到城墙上的霍峻正指挥士兵反击，当即下令：“随我杀回去，支援霍将军！”
汉军内外夹击，萨珊军本就疲惫不堪，顿时溃退。严颜率军追击十余里，才因伤势发作，不得不勒住马。他被亲卫扶回城中时，胸口的伤口已裂开，血止不住地流。军医赶来诊治，却摇着头叹气——蝎毒虽未沾身，但刀伤太深，又劳累过度，已回乏术。
“乐进……乐文谦呢？”严颜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抓住前来探望的副将的手，“让他……一定要把太师的尸体……带回长安……报丧……”
话音刚落，严颜的手便垂了下去。这位跟随董卓远征西域、护主浴血的老将，最终还是没能熬过伤势，殉忠在阿瓦士城的病榻上。
而此时的霍峻，在坚守城池两日，也到了极限。他年近六旬，本就身体虚弱，又两夜没合眼，靠着意志力撑到萨珊撤军、严颜回援，刚安排完城防交接，便眼前一黑，倒在城墙上。士兵们将他抬回营房，军医诊断后发现，他是因过劳引发心疾，早已没了呼吸。
一日之内，两位将领先后陨落，汉军将士们陷入巨大的悲痛郑乐进从外围防线赶回时，看到的便是严颜冰冷的尸体、霍峻尚未闭目的双眼，还有被锦袍裹着的董卓遗体。他跪在地上，拳头重重砸向地面，泪水混着雪粒落在脸上：“太师！严将军！霍将军！我乐进若不报仇，誓不为人！”
悲痛过后，乐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汉军如今只剩一万八千余人，折损近半；将领只剩自己，严颜、霍峻战死，董卓遇刺；阿瓦士城虽守住了，但萨珊大军仍在附近，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更重要的是，董卓的尸体需要送回长安，向朝廷报丧，请求下一步指令。
他召集剩余的将领，在城主府召开军事会议：“萨珊势大，咱们如今兵力不足，硬拼只会全军覆没。我决定，撤军回贵霜蓝氏城——那里有西域都护府的驻军，粮草充足，且离长安更近，方便咱们送太师遗体回京。等朝廷派援军来，咱们再杀回阿瓦士城，为太师、严将军、霍将军报仇！”
将领们虽有不甘，却也知道乐进的决策是唯一的生路。次日清晨，乐进下令：留下少量士兵烧毁营地的剩余粮草，主力则护送董卓的灵柩，向贵霜蓝氏城撤退。
队伍出发时，雪下得更大了。乐进骑着马，走在灵柩旁，目光望着阿瓦士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决绝。士兵们抬着灵柩，步伐沉重却坚定——他们虽暂时撤退，却没忘记董卓的血、严颜的忠、霍峻的守，复仇的种子已在心中埋下。
三日后，汉军抵达贵霜蓝氏城。西域都护府的官员见到董卓的灵柩，无不震惊。乐进一面安排人将灵柩妥善安置，一面写好报丧文书，派快马送往长安，文书中详细描述了董卓遇刺、严颜霍峻战死、萨珊进攻的经过，请求朝廷速派援军，讨伐萨珊。
蓝氏城的驿馆内，乐进站在董卓的灵柩前，点燃三炷香，郑重跪下：“太师，您放心，我会在贵霜等朝廷的指令。只要援军一到，我定率军杀回阿瓦士城，将萨珊狗贼碎尸万段，为您和两位将军报仇雪恨！”
窗外的雪还在下，贵霜的寒风带着胡杨林的萧瑟。但乐进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蛰伏——大汉不会忘记这笔血债，长安的朝廷定会派来援军，而他，将带着复仇的火焰，重返阿瓦士城，让萨珊为他们的阴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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