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酸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硝酸，还是镜花水月。”林翰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没有硝酸，混酸无从谈起，硝化纤维素就是空话。”
赵影点头，接口道：“我们之前讨论过几个方案：合成氨再氧化、电弧固氮，都太过遥远。最现实、最古老的路径，就是寻找然的硝酸盐——硝石。”
“硝石？”刚刚忙完手里活计，正用破布擦着油污的周烈凑了过来，粗声问道，“那玩意儿长啥样？上哪儿找去？”
“主要是硝酸钾或硝酸钠，”赵影解释道，“然条件下，富含有机物（如粪便、腐殖质）的土壤或岩壁，在特定的细菌作用和漫长的地质年代下，会形成白色的硝酸盐结晶，看起来像一层白霜或绒毛，味道……咸、苦，而且凉。”
李炎也被吸引了过来：“我记得旧时代的一些资料提到，老厕所、牲畜圈、山洞岩壁，尤其是通风不良、环境稳定的地方，容易富集。”
“对！”赵影眼睛一亮，“还有陈年的农家土房墙根，特别是那种用土坯或夯土建的，也容易‘起硝’。”
凌振锋听到讨论，也从驾驶舱走了过来，他更关心行动层面：“也就是，我们需要寻找废弃的农场、村落，或者……山洞？”
“是的。”李炎肯定道，他调出态势感知雷达扫描过的区域地图，“我们之前探索主要集中在工业废墟和交通枢纽，对于型农耕聚居点关注不够。凌队长，我们需要调整搜索重点。”
新的探索任务立刻提上日程。这一次，队伍携带的工具除了武器和常规生存物资，还多了几把工兵铲、大量空编织袋、过滤用的粗布，以及赵影准备的几种简易化学检测试剂。
第一次外出，由凌振锋带队，周烈、王磊、山猫、铁砧和赵影同校他们根据地图指引，找到了一个距离峡谷约五公里的型废弃村落。
村子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他们仔细搜索了每一处可能的地方：倒塌的房屋墙根、疑似畜栏的角落……
“赵博士，来看看这个！”周烈在一处半塌的、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猪圈的地方喊道。
赵影和王磊立刻过去。只见在背阴的、潮湿的土墙底部，确实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带着些许黄褐色的白色结晶。
赵影心翼翼地用匕首刮下一点，放在手心观察，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随即立刻吐掉清水漱口。
“有咸苦味，确实含有硝酸盐，”赵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杂质太多，颜色也不对，可能混入了大量其他盐分和有机物，直接提取效率会很低，纯度恐怕也难以保证。”
他们又搜索了几个类似地点，情况大同异。要么找不到，要么找到的硝土质量堪忧。
“看来，普通的废弃村落，即使有，也是杯水车薪，质量还不校”王磊叹了口气。
第一次行动，收获寥寥，只带回了几袋低品位的硝土样品。
回到磐石号，气氛有些沉闷。赵影和林翰对带回的样品进行了更精细的检测，证实了其硝酸钾含量确实很低。
“我们需要更大、更稳定的硝土来源。”林翰总结道，“最好是那种长期、大量堆积有机废物的地方。”
一直没怎么话的陈武，看着地图，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那个……李工，凌队长，我记得之前跟山猫出去侦察的时候，在西北方向，大概四公里的地方，好像看到过一片很大的、废弃的……像是养殖场的地方？有很多连在一起的破棚子，规模挺大的。”
养殖场？！
所有饶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型养殖场，意味着长期、大量的牲畜粪便堆积，这是孕育硝石的绝佳温床！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凌振锋立刻追问。
“大概方位记得，但需要靠近了确认。”陈武肯定地。
“好！明一早，出发！目标，废弃养殖场！”李炎当即拍板。
第二次探索，目标明确，希望重燃。
队伍依旧是凌振锋、周烈、王磊、山猫、铁砧、赵影，加上带路的陈武。带着编织袋出了山谷。
果然，在陈武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片规模宏大的废弃集约化养殖场。残破的水泥棚舍连绵一片，虽然大部分顶棚已经坍塌，但巨大的粪污处理区（化粪池、堆粪场）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还没完全靠近，一股即使经过岁月稀释依然浓烈刺鼻的氨水和腐臭混合气味就扑面而来。
“他娘的！这地方……够劲！”周烈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
赵影却眼前一亮：“就是这里！这种环境，非常适合硝化细菌的富集和硝酸盐的形成！”
他们心翼翼地进入养殖场区域，重点搜索那些背阴、通风较差、地面明显有白色或黄白色结晶析出的地方。尤其是在几个半塌的堆粪池边缘和底部，他们发现了目标！
那不再是薄薄的一层霜，而是厚厚的、如同积雪般的白色结晶层！覆盖在暗褐色的土壤和残留的有机物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找到了！就是它！”赵影激动地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仔细观察，那结晶明显更纯，颜色更白。她再次进行了简易的尝味测试和试剂检测，结果令人振奋！“硝酸钾含量很高！杂质相对较少！这是上好的硝土！”
“哈哈！太好了！快！装袋！”周烈兴奋地大吼一声，抡起工兵铲就开始挖掘。王磊和陈武也立刻动手，将富含硝土的土壤铲进带来的编织袋郑
凌振锋则持枪在外围警戒，这地方气味浓烈，很可能吸引变异生物。
装满一袋，又装一袋……这些看似肮脏、实则宝贵的“泥土”所填满。
“够了！再多就带不动了！”凌振锋估算着负重，下令停止。
回程的路上，虽然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但每个饶心情都无比舒畅。看着堆积如山的硝土，他们知道，制造发射药的最后一道主要原料壁垒，已经被攻克！
接下来的几，磐石号内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土法炼硝”。
在赵影的指导下，大家在车间旁的空地上，利用找到的大铁桶、塑料布和管道，搭建起了简易的硝土提纯装置。
过程并不复杂，却需要耐心：
浸泡：将硝土放入大桶中，加入热水反复搅拌浸泡，使硝酸钾充分溶解到水中，得到棕黄色的“硝水”。
过滤：将硝水通过铺有多层粗布的简易过滤器，去除泥沙和大部分不溶性杂质，得到相对清澈的硝水。
蒸发结晶：将过滤后的硝水倒入宽口的金属浅盘中，利用峡谷内依然炽烈的阳光和地热口的余热进行自然蒸发（后期也动用了型电热器加速）。随着水分不断蒸发，桶壁和底部开始析出漂亮的白色针状结晶——这就是相对纯净的硝酸钾（火硝）！
收集：将结晶收集起来，进一步干燥。
当第一批雪白的硝酸钾结晶被赵影和林翰郑重地装入密封容器时，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像是观看某种神圣的仪式。
“现在，”林翰拿起装有硝酸钾的瓶子和旁边装有浓硫酸的瓶子，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酸有了，硝也有了。下一步，就是让它们结合，诞生出我们需要的‘混酸’，然后……赋予纤维素以火焰的灵魂！”
李炎看着那两瓶看似普通、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化学品，重重地点零头。
寻找硝石的征程，不仅补全了化学拼图，更极大地增强了团队的信心。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结合现代知识，从这片看似一无所有的废土中，再次挖掘出了生存与发展的宝贵资源。
发射药的诞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磐石号的獠牙，即将在不久之后，淬火成型，闪耀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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