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部里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村民代表正拉着秦川询问文创街区的招商政策，秦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郭伯权”三个字如重锤般砸在眼前。
他抬手示意现场稍静，起身走到门口的老槐树下，接通电话时，语气沉稳如常：“郭书记，您好。”
“秦川同志，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电话那头，郭伯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怒火几乎要穿透听筒，“赵洪亮同志已经向我汇报了，路遥项目选址地发生大规模村民聚集，你不参加市委紧急常委会，还不接电话，到底在搞什么？”
“郭书记，我正在宝塔区项目选址地的村里，刚刚处理完村民的诉求。”秦川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亮明结果，“聚集的村民已经全部疏散，情绪稳定，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郭伯权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质问：“处理完了？赵洪亮村民越聚越多，已经超过一百人，怎么会这么快处理完？你给我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书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秦川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最初确实有十几户村民因为对征地补偿标准有误解，聚集到项目现场，担心项目收益大而自己得到的补偿太少。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没有回市委开常委会，是因为村民就在现场等着，晚一分钟，情绪可能就多一分波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现场后，我向村民详细解释了征地补偿标准是全市统一制定的，保证一碗水端平；同时承诺项目建设和运营期间，优先招聘本地村民就业，项目收益的10%将反哺乡村发展。我们还现场出示了与企业签订的就业协议和帮扶计划，村民们了解清楚后，误解就消除了。后来陆续赶来的村民，大多是听有聚集就过来看看，并非真有诉求，在其他村民的解释下，也都陆续散去了。”
为了让郭伯权信服，秦川补充道：“现在村里的村干部、村民代表都在我身边，张志强书记也在现场，可以作证。如果您不信，我可以让村民代表跟您几句话。”
“不必了。”郭伯权打断他，语气中的怒火已经褪去不少，“我问你，赵洪亮补偿标准过低，这是事实吗？”
“绝对不是。”秦川语气坚定，“征地补偿标准严格按照陕西省《征地补偿安置条例》和延安市的实施细则执行，每亩地的补偿款、青苗补助费、安置补助费都足额核算，比周边同类项目的补偿标准还高出5%。村民最初的不满，源于对项目规模的不了解，误以为项目盈利后自己能额外受益，并非补偿标准本身存在问题。”
他接着汇报：“为了彻底打消村民顾虑，我们已经现场登记了有就业意愿的村民信息，承诺下周一开始组织技能培训，月底前就让第一批村民上岗；同时，宝塔区委已经牵头成立了村民监督组，全程参与项目建设和收益分配监督，确保村民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秦川能想象到，郭伯权此刻正在梳理情况，判断是非。
良久，郭伯权的声音传来，语气已经恢复平和：“秦川同志，维稳工作确实是政治任务，但解决群众诉求，关键是要直面问题、实事求是。你这次的处理，虽然程序上没有完全遵守市委的安排，但结果是好的，没有让事态扩大，这一点值得肯定。”
秦川心中稍定，却听到郭伯权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没有问题。市委召开紧急常委会，是为了集体研究解决办法，你擅自缺席，无视组织纪律，这是原则问题。后续要向市委作出深刻检讨。”
“是，郭书记，我接受批评，后续会向市委作出检讨。”秦川诚恳回应，“当时情况紧急，我一心想着尽快解决村民的问题，确实在程序上有欠妥之处，以后会注意平衡好程序和实效。”
“另外，路遥文化项目是个好项目，省文旅厅也给予了支持，要好好推进。”郭伯权的语气变得温和，“但项目推进过程中，一定要把群众工作做细做实，不能再出现类似的误解。赵洪亮同志作为市委书记，要抓好统筹协调；你作为市长，要抓好具体落实，两个人要齐心协力，而不是互相拆台。”
“请郭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群众工作做深做细，也会主动与赵书记沟通，齐心协力推进项目建设。”秦川郑重表态。
挂羚话，秦川抬头望向空，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暖而明亮。这场来自省委的垂询，最终以实事求是的汇报化解了危机。但他清楚，郭伯权的话里既有肯定，也有警告，更点出了他与赵洪亮之间的核心问题——协作。
这时，张志强走了过来，神色关切：“秦市长，省委那边……”
“没事了。”秦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郭书记了解了实情，肯定了我们的处理方式。走，我们回去跟村民们再聊聊，把后续的就业培训和监督组的事落实好，不能让他们再有任何顾虑。”
两人刚走进卖部，秦川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通知他立刻回市委，赵书记要召开常委会，传达省委指示精神。
秦川眼神一凝。赵洪亮在省委面前添油加醋，如今郭书记已经了解实情，他这时候召开常委会，恐怕不是为了传达指示，而是想借着“检讨”的由头，再给他来一次难堪。
但他没有退缩，对着电话应道：“好，我马上回去。”
该来的总会来，这场与赵洪亮的博弈，既要守住项目的底线，也要应对官场的暗流。秦川握紧手机，心中已然有磷气——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把实事办到老百姓心坎里，就不怕任何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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