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辖市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秦川端坐主位，身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直辖市市委书记，他面前摊着的只有几份似是而非的线索——李莫愁遇袭前与王海涛的碰面记录，肇事车辆挂靠公司的模糊资金流向，还有几封语焉不详的匿名举报信。没有一份铁证，能直接指向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海涛的罪校
而这，正是秦川刻意为之。他今召开这场常委会，根本不是为了真的推动抓捕王海涛，而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引蛇出洞，看看常委会里究竟有多少人与王海涛牵扯不清，又有多少人敢在压力之下，露出自己的真实立场。
“李莫愁同志是我向中央请示调入的扫黑干部，到任不足三月便遇袭，至今还被人盯在医院里，”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常委，“他遇袭前唯一接触过的体制内人员，就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王海涛。种种疑点都指向此人，我提议，对王海涛启动立案审查程序，彻查其与黑恶势力的关联。”
话音刚落，市长周建林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他只是抬眼，极淡地朝身旁的常务副市长张磊瞥了一眼，那目光快得像一阵风，旁人稍不留意便会忽略过去。
坐在周建林身侧的张磊却心领神会，几乎是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便“砰”地一声拍响了桌子。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激动：“秦书记，我坚决反对！”张磊往前倾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明显的煽动性，“王海涛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副局长位置，分管治安这些年，全市刑事案件发案率稳中有降，为山城的治安稳定出过力！仅凭几句匿名举报、几次碰面记录，就要对一名副厅级干部立案审查？这太草率了，简直是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秦川抬眼，目光锐利如锋，却故意没有点破那几条线索背后的深意，“李莫愁负责的扫黑专案组，近期多名线人失联；医院里盯着他的人，用的都是市局特勤的装备。这些事，难道都只是巧合？”
“巧合也好，疑点也罢，都不能当作定罪的证据！”张磊寸步不让，嗓门又拔高了几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秦书记，依法治国是底线！对干部的审查必须以事实为依据，现在连一份能定性的证据都没有，贸然动王海涛，不仅会搅乱全市政法系统的人心，更会落人口实——我们是‘有罪推定’，是借机清除异己！”
秦川微微颔首，看似在斟酌，实则目光早已越过张磊，落在了周建林身上。周建林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态度。秦川心中冷笑，这出双簧唱得倒是精妙，周建林藏得够深，可惜还是露出了马脚。
“政法系统的稳定固然重要，但扫黑除恶的底线更不能破！”秦川的语气沉了几分，故意把话得掷地有声，“如果因为证据不足就放任不管，只会让幕后黑手更加肆无忌惮，只会寒了扫黑干部的心！”
“秦书记，话不能这么。”张磊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恳切中带着一丝慌乱，“眼下开发区正和几家跨国企业谈合作，对方最看重的就是我们的法治环境和干部队伍稳定。这个时候对公安局副局长动手，哪怕只是立案审查，都会被外界过度解读，那些百亿项目很可能就此泡汤！我们为官一任，发展经济才是头等大事啊！”
坐在角落的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的常委，见状也连忙附和：“张市长得对！项目落地关系到全市的Gdp增速，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秦川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将那些附和张磊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这些人，要么是周建林一手提拔起来的，要么是和王海涛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如今借着张磊的嘴发声，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项目没了可以再谈，公平正义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秦川的手掌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依旧平静，却在暗中一一锁定那些反对最激烈的人，“王海涛在市局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再拖下去，恐怕仅有的几条线索都会被掐断。”
“没有确凿证据，审查就是违法程序！”张磊猛地一拍桌子，态度强硬，“我这个常务副市长，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反对！证据不足，不能轻举妄动！”
“时机不成熟，容易引发动荡，反对审查！”
附和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周建林始终没再开口，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在张磊和那些附和的常委之间转一圈，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
秦川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看着张磊在前面冲锋陷阵，周建林在幕后稳坐钓鱼台，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这张利益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密。
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昂、或迟疑、或躲闪的脸，语气看似妥协，实则暗藏锋芒：“既然大家意见分歧这么大，那对王海涛的立案审查，暂时搁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周建林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深意，足以让有心权战心惊：“但，线索核查不能停。市纪委牵头，成立专项核查组，秘密开展工作。这件事，我亲自督办。”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那些刚刚松了口气的常委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建林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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