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易家老宅的每一寸角落。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易中锋枯坐在红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听筒，魏一中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得他心口发闷。
管家垂手立在门边，大气不敢出。方才那通电话，他虽只听到只言片语，却也能察觉到，这位老爷子的心思，已然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易中锋终于抬眼，声音沙哑得像是淬了沙砾：“去，把家里主事的都叫过来。还有，让易中滚过来。”
“滚”字出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管家浑身一凛，连忙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站满了人。易家的叔伯辈们，还有易中，都敛声屏气地立着，看着主位上脸色阴沉的易中锋，心里各怀忐忑。
易中刚进门时还带着几分倨傲，此刻被父亲的眼神一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低着头不敢吭声。
易中锋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魏老的电话，你们也该猜到了。”
一句话落地，书房里的气氛更显凝滞。谁都知道，魏一中是易中锋当年过命的战友，如今更是燕京政法大学的教授，桃李遍布下，手里的笔杆子，比刀子还要锋利。
“魏老了，”易中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护着易中，是念着父子情分，可护得过头了，就是毁了易家百年的清誉。他还撂下了狠话——秦川是他的得意门生，是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若是易家再敢针对秦川分毫，他会亲自出手，到时候，谁也保不住易家。”
“亲自出手”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饶头上。他们太清楚魏一中的分量了，这位老教授看似退居学界，可真要动起真格，易家这点人脉，根本不够看。
易中锋的后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不怕别人，却唯独忌惮魏一郑当年一起扛枪打仗的情谊里，藏着魏一中的铁面无私，也藏着他一不二的风骨。他要出手，就绝不会只是而已。
“从现在起，”易中锋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所有针对秦川、蒋明远、蒋兰的动作，立刻停！查金华山项目的人，给我撤回来！派去餐馆闹事的那些人，让他们立刻消失，不准再惹半点麻烦！”
叔伯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老爷子，就这么算了？咱们为了这事，前前后后搭进去不少人脉和精力……”
“算了？”易中锋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几分果决，“不算了，难道要等着魏老出手，让易家彻底万劫不复？”
他看向缩着脖子的易中，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冷硬：“你给我听好了，恒隆高中的违规收费，三之内，一分不少地退给学生家长！挪用的那些款项，也赶紧填补回去，别留半点尾巴！”
“爸，这得亏不少钱……”易中抬头，满脸不甘。
“亏？”易中锋瞪了他一眼，“比起易家百年基业，这点钱算什么？保住易家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补充道：“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不准再碰秦川相关的任何事，也不准去找大茅岭村的麻烦。但同样，谁也别想借着这事，让易家平白吃亏。该我们得的，一分不能少；该我们还的，也别想多讹！”
这话算是给易家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叔伯们脸上的忐忑渐渐褪去，纷纷点头应下。
易中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父亲这话的分量，不敢再反驳，只能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散了吧。”易中锋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的疲惫，“都记住今的话，谁要是敢私下里再搞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应声散去，书房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易中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再什么，低着头匆匆离开。
易中锋缓缓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为易家操碎了心，临了临了，却差点因为一个利欲熏心的儿子，晚节不保。魏一中的警告，像一记警钟，彻彻底底敲醒了他。
秦川，这个年轻人，他确实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忘了，当年在黄土坡上，对着党旗许下的誓言。
窗外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场风波，终于要按下暂停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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