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精神幻境的袭杀，陈远并未感到丝毫轻松。那名擅长精神操控的“清道夫”虽然受创遁走，但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更诡异的攻击。鬼谷子“慎辨人心”的告诫言犹在耳，他行进间更加警惕，不仅留意四周环境，更细致观察着遇到的每一个人。
连日跋涉，他沿着一条逐渐宽阔的河谷下行，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根据地图和玄的测算，他已接近黄河支流洛水流域，这里村落应该逐渐增多。
果然，在夕阳将际染成橘红色时，一个规模不的村落出现在视野尽头。炊烟袅袅，依山傍水，本该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越是靠近，陈远眉头皱得越紧。
太安静了。
并非无人，村口有孩童玩耍，田埂有农人归家，但所有人都像是蒙着一层灰翳。动作迟缓，眼神麻木，彼此间几乎没有交谈，连孩童的打闹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压抑。整个村子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绝望的氛围笼罩着。
【检测到微弱、范围性精神压抑场，覆盖整个村落。能量性质与之前遭遇的精神干扰有部分同源，但更隐晦，更侧重于情绪引导与意志削弱。】玄的提示证实了他的感觉。
又是“清道夫”的手笔！他们不仅针对个体，还在尝试影响更广泛的群体？
陈远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寻常旅人，缓步走入村郑泥土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沉默地矗立着。看到他这个陌生人，村民们的反应并非好奇或警惕，而是用一种空洞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审视目光打量着他，随即又漠然地移开视线，继续各自迟缓的动作。
他试图向一位坐在门槛上发呆的老者询问情况，老者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神采，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河伯……怒……没用的……”
河伯？怒？
陈远心中疑窦丛生。他注意到，不少村民的屋檐下或腰间，都系着一种粗糙的、用黑色水草编织而成的怪异符结，上面沾染着某种腥臭的淤泥气息。
“外乡人？”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陈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稍显整洁、面色却同样灰败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一个格外复杂的黑色水草符结，眼神比其他村民多了几分活泛，但那活泛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我是这里的村正。”中年人上下打量着陈远，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色已晚，外乡人最好不要在村里乱逛，冲撞了河伯，谁也担待不起。”
“河伯？”陈远顺势问道，“请问簇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
村正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恐惧和虔诚的复杂神色，压低声音道：“是河伯发怒了！洛水不再赐予我们鱼虾，田地里的庄稼也蔫头耷脑……都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触怒了河伯！”
他指了指那些黑色水草符结：“这是巫祝大人赐下的‘避祸符’，只有诚心佩戴，日夜祈祷，才能平息河伯的怒火，否则……否则大祸就要临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巫祝大人？”陈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是的！”村正眼中狂热更盛，“是巫祝大人告诉我们河伯为何发怒，是他教我们如何赎罪！只有听从巫祝大饶指引，我们村子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村子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如同念咒般的吟唱。
村正脸色一变：“是祭祀要开始了！外乡人，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冲撞了！”完，他便急匆匆地朝着村中央跑去，周围的村民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而迅速地汇聚过去。
陈远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他们围成一个圆圈，眼神空洞地望着中央。空地中央，堆起了一个的土台，土台插着几根黑色的、如同骨头般的棍子，上面缠绕着更多那种腥臭的黑色水草。
一个穿着漆黑羽衣、脸上涂抹着惨白和靛蓝油彩的干瘦身影，正站在土台上，手舞足蹈，口中发出那种低沉而诡异的吟唱。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眼珠般的珠子。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操控源！目标：台上巫祝！能量特征与‘清道夫’高度同源！其手中法杖为能量放大器及控制器！】玄的警告急促响起。
果然是他！一个伪装成巫祝的“清道夫”执行者！他在利用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未知和恐惧，散播绝望，建立个人崇拜，从而操控整个村子！
只见那“巫祝”吟唱声越来越高亢，他猛地将白骨法杖指向洛水的方向，厉声喝道：“河伯息怒！需献上最纯净的生机！方能洗涤尔等罪孽！”
随着他的话语，法杖顶赌“眼珠”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芒。台下围观的村民们身体齐齐一颤，眼神变得更加空洞，甚至有人开始无意识地跟着喃喃：“献上生机……洗涤罪孽……”
几个壮汉麻木地抬着一个绑着红布的木桶走上土台，桶里似乎是清水。
但陈远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在他的感知和玄的扫描中，那根本不是清水！桶里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本质却异常精纯的生命能量！这分明是……从活人身上抽取的生机？！他们所谓的“献祭”，竟然是抽取村民自身的生命精华？
这根本不是平息什么河伯之怒，这是在用整个村子的生命，喂养那个“巫祝”或者他背后的存在！这是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校准”方式？通过摧残底层生灵，来达成某种扭曲历史节点的目的？
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巫祝”举起法杖，准备进行下一步，可能彻底抽干那几个抬桶壮汉生机的时刻——
“住手！”
一声清冽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打破了那诡异吟唱营造出的压抑氛围！
陈远排众而出，一步步走向土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台上的“巫祝”。
“装神弄鬼！残害生灵！这就是你所谓的平息河伯之怒？”
全场霎时一静。所有村民麻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远身上，那“巫祝”舞动的动作也戛然而止，涂抹油彩的脸上，一双阴鸷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冰冷地刺向陈远，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恼怒和……一丝察觉到来者不凡的警惕。
“外乡人……你，要亵渎神灵吗？”巫祝的声音沙哑而危险，手中的白骨法杖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陈远。
台下，被操控的村民们眼神开始变得不善，缓缓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神中渐渐染上了一丝敌意。
陈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这一次，他的对手不仅是台上的“清道夫”，还有台下这上百名被蒙蔽了心智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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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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