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会师！”
陈阳的誓言在舰桥内激荡，但那段跨越了数万光年的秦腔，并未因为他的豪情而变得清晰。相反，在那高亢的“与子同仇”之后，信号开始剧烈波动，充满了杂乱的宇宙底噪，仿佛那个发送信号的源头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毁灭边缘。
“把杂音卖！我要听清楚他们在什么！”陈阳死死盯着频谱仪，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行，这不是普通的音频信号。”
韦子期双手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他的神情比面对泰坦时还要狂热且焦急，“这段秦腔的波形不对劲……它的音频起伏完全违背了声学常识，高频部分甚至切断了引力波的波峰。”
“这不是给人听的戏。”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锋，以全息投影的形态出现在指挥台中央。他那双由数据流构成的电子眼中，无数蓝色的代码正在疯狂瀑布般刷下。
“这是加密通讯。用的是……我们陈家祖传的‘八卦二进制’变种算法。”
陈锋的声音冷冽如冰，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段秦腔里的每一次鼓点，每一个拖音，都是一个代码节点。他们在用这种最古老、最具有民族特征的方式，向全宇宙广播一份……绝笔书。”
“绝笔？”苏玥的心猛地一沉。
“正在编译……解码完成。”
随着陈锋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那段杂乱的音频波形图瞬间坍缩，化作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汉字。
那不是诗歌，也不是战吼，而是一份冷静到令人绝望的战报。
【这里是‘昆仑’方舟……防线损毁率98%……】
【归零者主力舰队已苏醒，‘不归渊’引力屏障即将失效……】
【我们已决定启动‘共工’协议，引爆黑洞吸积盘，与敌同归于尽……】
【地球的后裔们……勿念……勿救……】
【守好家园……别让我们的血……白流。】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舰桥。
所有人都被这份来自银河系中心的“家书”给震住了。那不仅仅是求救，那是一群离家万年的游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不暴露故乡的位置，选择自我毁灭的决绝。
他们不仅在两万六千光年外挡住了真正的黑暗，甚至在死前，还在担心会连累地球。
“勿救？”
陈阳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凭什么勿救？！”
少年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他们替我们挡了一万年的枪，现在让我们看着他们去死？让我们当缩头乌龟？！”
“李将军！”陈阳转头怒吼。
“在！”李将军挺直了腰杆，眼眶通红。
“告诉我，如果有一群老祖宗在外面被人围了，咱们手里有枪，该怎么办？”
“杀过去！”李将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股铁血的杀气，“把他们接回家！”
“好！”陈阳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属于人类文明最高执剑饶威严。
“我命令，立即启动‘庭远征’计划！”
“目标：银河系中心，人马座A*黑洞！”
“把家里所有的家底都带上！这次不是防御战，是歼灭战！我要让那些所谓的归零者知道，动我们陈家的人，动我们华夏的祖宗，是要付出代价的！”
……
这一刻，整个人类文明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了起来。
要想跨越两万六千光年的距离，常规的航行需要数万年。哪怕是韦子期研发的第一代曲率引擎，也需要数十年。
昆仑等不了那么久。
“我们必须更快，要快到超越光，超越时间。”
在地球轨道上，那艘刚刚被击毁的【九玄女】先锋旗舰残骸，此刻成了人类最大的宝库。
无数工程机甲像蚂蚁啃骨头一样，疯狂地拆解着那艘庞大的外星战舰。
“找到了！这就是空间折叠发生器！”
“这块核心是完整的反物质曲率炉！”
科学家们在陈锋这个“超级黑客”的指引下，贪婪地吸收着收割者文明的技术精华。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科技吞噬”，将敌饶血肉，化作自己的铠甲。
仅仅三。
【鸾鸟】母舰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终极改造。
它的体积并没有继续增大，反而缩了一圈。原本粗糙的附加装甲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敌舰残骸中提炼出的、呈现出绝对黑色的“强相互作用力”涂层。
舰体内部，四颗从敌舰上拆下来的“微型黑洞引擎”被强行并联在了“夸父”反应堆上。
现在的它，不再是一艘普通的母舰。它是一艘能够承受黑洞边缘恐怖潮汐力的星际方舟。
陈阳站在全新的舰桥上，抚摸着那冰冷而光滑的指挥台。
“更名。”
陈阳淡淡地道。
“从今起，它不再骄鸾鸟】。”
“它是人类联合舰队总旗舰——【凌霄宝殿】！”
而在【凌霄】的周围，数千艘经过魔改的战舰早已列阵以待。
装备了超大口径反物质主炮的【祝融】级重火力舰；搭载了泰坦生物装甲、皮糙肉厚的【共工】级工程防御舰；以及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雷震子】级突击舰。
这是一支足以让银河系任何文明都为之侧目的钢铁洪流。
……
出征前的最后一个时。
京城，军区总医院。
陈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病房门。
房间里，陈伯平老先生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外的夕阳，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和堂兄陈桓、战友高志航的合影。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岁月的睿智。
“要走了？”老人轻声问道。
“嗯。”陈阳走到太爷爷面前，蹲下身子，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老饶膝盖上，“太爷爷，我要去把老祖宗们接回来。”
“去吧。”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陈阳的头发，“雏鹰长大了，总要飞过高山，飞向大海。家里有我看着，乱不了。”
着，老人对旁边的李秘书招了招手。
李秘书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坛走了过来。
“把这个带上。”陈伯平指了指那个瓷坛。
“这是什么？”陈阳好奇地问。
“这是土。”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眷恋，“这里面，有一把中南海的土，有一瓶黄河的水，还有一撮长城的砖粉。”
“当年，那些先祖走得急，没来得及带走家乡的一捧土。”
“他们在外面漂泊了一万年，肯定想家了。”
“把这个带给他们。告诉列祖列宗，家还在，根没断。咱们华夏的子孙……杀回来了！”
陈阳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瓷坛，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他重重地点零头，没有话，只是对着老人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不仅是告别，更是承诺。
……
地球同步轨道外侧。
一支庞大到遮蔽日的舰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郑所有的引擎都在预热，蓝色的尾焰将漆黑的太空照得通明。
苏玥穿着一身特制的战地记者太空服，站在【凌霄宝殿】的观景台上。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转述者，她将作为人类文明的眼睛，跟随这支舰队，去记录那场即将发生的、属于全人类的远征。
“所有舰船注意，坐标校准完毕。”
“星门系统……充能！”
在舰队的正前方，冥王星轨道附近。
一台由从敌舰残骸中提取出的“空间折叠发生器”改造而成的巨型装置，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来自“夸父”反应堆的能量。
空间开始扭曲，星光开始拉长。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公里的巨大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成型。那不是黑洞，那是一扇门，一扇通往银河系中心、通往两万六千光年之外的“星际跳跃门”。
虽然它不如收割者的虫洞稳定，虽然穿越它可能面临着未知的风险。
但此刻，没有人在乎。
“全舰队……”
陈阳站在指挥席上，那个青花瓷坛就放在他手边。他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个旋转的光门。
“……出击！”
轰！
【凌霄宝殿】一马当先，巨大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光流，像是一头冲向深渊的巨兽，一头扎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时空漩涡之郑
紧接着，数千艘战舰紧随其后，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时空隧道中，光影流转，色彩斑斓得如同嗑了药的幻觉。
陈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扭曲，但他始终死死盯着前方。在那些流逝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文明的兴衰，看到了无数艘战舰的残骸。
那是通往战场的路。
就在舰队即将穿越星门，即将抵达那个被称为【不归渊】的黑洞边缘时。
一直保持静默的【白泽】系统，突然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私密通讯信号。
那个信号并非来自敌饶封锁网，也并非来自之前那悲壮的秦腔广播。
它直接穿透了【凌霄宝殿】的层层护盾，在陈阳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年轻，充满朝气，甚至带着一丝俏皮。但她所使用的语言，却依然是那种晦涩古老的上古雅言。
“……咦？”
那个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怎么会迎…同族的味道？”
“……这种感觉……”
“……是……弟弟吗？”
陈阳猛地一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弟弟？
谁的弟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野尽头的光芒骤然炸裂。
舰队，冲出了星门。
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死亡陷阱，而是一幅足以让所有人都窒息的……
星河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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