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和凄厉的哀求，让沈清辞瞬间愣住了。周姨娘？她怎么了？
“二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话！”沈清辞连忙起身，示意周嬷嬷将沈清韵扶起。沈清韵却执拗地不肯起，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死死抓住沈清辞的裙角，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三妹妹！我娘……我娘她今日午后突然腹痛如绞，下身……下身见了红！请了府里惯用的王大夫来看，只是动了胎气，开了几副安胎药便走了。可……可我娘服药后非但不见好，反而疼得更厉害，气息也越来越弱！我瞧着……我瞧着那症状，不像是寻常的动胎气，倒像是……像是中了毒！”
中毒？！沈清辞心头剧震！王氏！她果然贼心不死，竟然将毒手伸向了有孕的周姨娘！是因为周姨娘之前向自己示好，引起了王氏的杀心？还是单纯为了除掉这个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庶子？
“豆蔻！豆蔻偷偷听到刘妈妈前几日训斥丫鬟时，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往姨娘院里送’……我怀疑，我怀疑就是她们动了手脚！”沈清韵泣不成声，几乎语无伦次，“三妹妹，如今只有你能救我娘了！你医术高明，连那快死的孩子都能救活，求求你，救救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只要你能救她们，以后我沈清韵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看着她绝望而充满期盼的眼神，沈清辞心中念头飞转。救，还是不救？救，意味着彻底与王氏撕破脸，正面为敌，并且要卷入周姨娘这摊浑水之郑不救，周姨娘母子性命堪忧，而且会寒了沈清韵以及那些可能投向自己的饶心。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沈清辞做出了决定。她用力扶起沈清韵，目光沉静而坚定：“二姐姐别急，带我过去看看！周嬷嬷，拿上我的针囊和之前备下的几种解毒丸药！”
救人要紧！至于后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清韵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着沈清辞，也顾不得礼仪，几乎是跑着往周姨娘所住的“芳菲苑”而去。周嬷嬷紧紧跟在后面。
芳菲苑内一片愁云惨淡，丫鬟婆子们个个面带惶急。屋内，周姨娘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汗出如浆，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下的褥子已然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腥气。
沈清辞快步上前，屏退左右闲杂热，只留沈清韵和周嬷嬷在旁。她先搭上周姨娘的腕脉，脉象滑数而乱，时有时无，确是中毒濒危之兆！她又仔细查看了周姨娘的面色、瞳仁，并凑近嗅了嗅她嘴角残留的药渍和汗液的气味。
那丝奇异的甜腥气……沈清辞瞳孔微缩！是麝香！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掺入了其他几味活血化瘀的烈性药物混合而成的剧毒！分量用得极重，显然是要一击毙命，连大人带孩子一并除去！
好狠的手段！这绝非寻常的堕胎药，而是真正的杀人毒药！
“是混合了麝香的剧毒，分量很重。”沈清辞沉声对沈清韵道，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又补充道，“还有救，但需立刻解毒，稳住胎元！”
她不再耽搁，迅速打开针囊。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刺入周姨娘的中脘、关元、三阴交等要穴，先护住心脉和元气，减缓毒素扩散和出血。同时，她让周嬷嬷取来温水，将自己配置的、以甘草、绿豆、金银花等为基础炼制的解毒丸化开，心撬开周姨娘的牙关，一点点灌服下去。
施针和用药双管齐下，周姨娘剧烈的腹痛似乎缓解了一些，呻吟声也微弱下去，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三妹妹，我娘她……”沈清韵紧张地抓着沈清辞的衣袖。
“毒性已暂时压制，但并未完全清除，胎象依旧不稳。”沈清辞眉头紧锁，“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来配制解药，我手边没樱”她的正是化解那特殊炮制麝香毒素的关键药材。
“需要什么？我让人立刻去抓！”沈清韵急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其中两味药材颇为罕见，寻常药铺未必有，就算有，品质也难以保证。而且……”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下毒之人既能将手伸到姨娘饮食或药物中一次，就能伸第二次。我们此刻去外面抓药，难保不会被打探到，甚至被动手脚。”
沈清韵闻言，浑身冰凉，绝望再次涌上：“那……那该如何是好？”
沈清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济世堂！找陆明轩！”眼下，只有济世堂的药材品质和陆明轩的为人，她能信得过。而且济世堂距离不算太远，来回相对快捷。
她迅速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周嬷嬷，低声道：“嬷嬷，你亲自跑一趟济世堂，将这方子交给陆明轩，就我急需救人，请他务必配齐药材，要快！另外……”她顿了顿，“告诉他，若方便，能否请一位可靠的坐堂大夫一同前来，以防万一。”她需要有人在她全力解毒时，帮忙稳住周姨娘的常规体征。
周嬷嬷知道事情紧急，接过方子，重重点头，立刻转身跑着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沈清辞守在周姨娘床边，不时施针刺激其穴位，保持她一丝生机不灭。沈清韵则跪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默默垂泪，时不时用恐惧又期盼的眼神看向沈清辞。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嬷嬷终于带着一个药包和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大夫回来了。
“姐，陆哥听闻是急症，立刻配好了药，这位是济世堂的孙大夫，医术精湛，陆哥特意请来相助的。”周嬷嬷气喘吁吁地禀报。
沈清辞心中一定，对孙大夫微微颔首：“有劳孙大夫。”
孙大夫并不多言，上前查看了周姨娘的状况，又看了看沈清辞之前的针法和用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肃然道：“姐处置得极当！毒性确已压制，但根源未除，需尽快用药。”
有了孙大夫在一旁协助监控周姨娘的身体状况，沈清辞立刻拿着药材去了厨房，亲自煎药。她不敢假手他人，每一步都亲力亲为，控制着火候和时间。
汤药煎好，沈清辞心地喂周姨娘服下。这一次的药方更为对症，药力化开，周姨娘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大口暗黑色、带着浓重腥气的污血！
“娘！”沈清韵吓得惊呼。
“别怕！这是好事，毒血排出来了！”沈清辞按住她，仔细观察着周姨娘的状况。吐出毒血后，周姨娘的呼吸似乎顺畅了许多，蜡黄的脸色也隐隐透出了一丝生气。
孙大夫再次诊脉，脸上露出松缓之色：“脉象虽仍虚弱，但已无方才那般凶险混乱之象。毒性已去大半，胎元……算是暂时保住了。后续需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出差错。”
听到“胎元保住”四个字，沈清韵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伏在床边，失声痛哭，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沈清辞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她强撑着对孙大夫道谢，又让周嬷嬷封了厚厚的诊金，亲自将孙大夫送出芳菲苑。
回到屋内，周姨娘已然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她看着床边的沈清辞和女儿，泪水无声滑落，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姨娘快别动，好生躺着。”沈清辞按住她，“毒素虽清，但身子损伤极大，需绝对静养。”
“三姐……救命之恩，妾身……没齿难忘……”周姨娘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沈清辞摇摇头，目光扫过屋内，意有所指地道：“姨娘如今身子不同往日，饮食药物，还需更加谨慎才是。有些东西，该清理的，还是要及早清理干净。”
周姨娘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恨意，重重地点零头。
经过这番折腾，色已然蒙蒙亮。沈清辞叮嘱了沈清韵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这才带着周嬷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听雪轩。
几乎是瘫倒在榻上，沈清辞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又耗费心力施针用药，她已是强弩之末。
周嬷嬷心疼地为她盖好薄被，低声道：“姐，您救了周姨娘，等于彻底和王氏对上了……往后……”
“迟早的事。”沈清辞闭着眼，声音沙哑，“经此一事，沈清韵和周姨娘，应当能成为我们的助力。而且……”她顿了顿，“我们也需要借此立威，让府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跟我沈清辞作对，和跟我站在一边，后果有何不同。”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王氏经此一挫，报复只会更加疯狂和隐蔽。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沈清辞强迫自己起身。济生堂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她简单梳洗用零早膳，便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昨日李嬷嬷推荐的那个叫春杏的丫鬟和叫王福的厮，被带到了听雪轩。
春杏果然如李嬷嬷所，面容清秀，性子沉静，低眉顺眼，但眼神清明。王福则显得机灵些，眼神活络，透着股干劲。
沈清辞简单考校了两人几句，春杏对几种常见药材的辨识和药性对答如流，算盘也打得噼啪作响。王福虽然不懂药材，但口齿伶俐，反应快。
“很好。”沈清辞满意地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们便不用在原先的地方当差了。春杏，你随我去济生堂，协助打理铺务，辨识药材。王福，你暂时负责内外跑腿传话，协助阿福和刘妈妈处理杂事。工钱按府里一等丫鬟啬份例发放，做得好，另有赏赐。”
两人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谢恩。能脱离原先不甚如意的环境，跟着这位看起来很有本事的姐做事，对他们而言是大的机遇。
带着春杏和周嬷嬷，沈清辞再次来到济生堂。经过昨日的清理和阿福、刘婆子的努力，铺面已然整洁了许多，虽然依旧空荡，但已无之前的霉败之气。
沈清辞将春杏介绍给阿福和刘婆子，安排她开始整理陆明轩昨日送来的那批优质药材样品，并登记造册。她则开始着手试验“锦绣堂”的第一批产品——玉肌润泽皂和百花凝露。
她将自己关在后院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以陆明轩提供的优质原料为基础，结合古方和现代知识，反复调整配比和制作工艺。皂基的稠度、花草精华提取的温度和时间、各种药材添加的先后顺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效果。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和微的成功中流逝。直到傍晚时分，沈清辞才带着几分疲惫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手中捧着几块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混合药香和花香的皂胚，以及几个瓷瓶里装着的、色泽清透的凝露。
“姐，这是……”周嬷嬷和春杏好奇地围了上来。
“这是我们‘锦绣堂’的第一批样品。”沈清辞脸上露出笑容，将一块皂胚和一瓶凝露递给周嬷嬷，“嬷嬷，你和春杏今晚试试效果如何。”
她又将另外一份样品仔细包好，对阿福道：“阿福，你跑一趟守备府，将这个交给顾青黛姐身边的丫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她试用。”
顾青黛性格爽朗，交友广阔，若能获得她的认可和推荐，对“锦绣堂”打开销路将大有裨益。
安排完这一切，色已晚。沈清辞回到沈府，只觉得身心俱疲，但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济生堂在逐步走上正轨，“锦绣堂”的产品也已初见雏形，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希望的火种已然点燃。
然而，她刚踏入听雪轩的院门，一个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
“姐，不好了！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您立刻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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