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以血换命
子时正,坤宁宫偏殿。
沈清辞躺在榻上,整条右臂已呈紫黑色,毒线从指尖一路蔓延至肩胛,皮肤下可见蛛网般的黑色脉络。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额上冷汗涔涔。那封毒信上的毒性之烈,远超所有人预料。
薛慕华、陆仲景、玄真子三位医道高手围在榻前,面色凝重如铁。他们已尝试了七种解毒之法,金针封穴、药浴拔毒、内服解毒丹……皆无效果。毒非但没退,反而顺着经脉向心脉蔓延。
“此毒名为‘蚀骨缠绵’。”薛慕华声音沉重,“据贫道所知,此毒源自苗疆,以七七四十九种毒虫毒草炼制而成,中者三日之内,经脉尽蚀,骨骼软化,最终化作一滩血水。最棘手的是,此毒遇药则变,寻常解毒之法不但无效,反而会催化毒性。”
朱廷琰站在榻边,眼睛布满血丝。他刚刚经历沈清辞的生死一线,如今又要面对她再次濒危。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但他不能倒下——清辞需要他。
“难道无解?”他声音嘶哑。
薛慕华沉吟良久:“有一个法子,但……凶险万分。”
“。”
“换血。”薛慕华一字一顿,“将王妃体内毒血尽数放出,同时输入新鲜血液。但此法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放血与输血需同时进行,分秒不差;其二,输血者需与王妃血脉相合,否则会引发血崩;其三……”
他顿了顿:“输血者需服下‘护心丹’,护住自身心脉,以免在输血过程中被残留毒素侵染。但护心丹本身也是剧毒,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输血者将心脏衰竭而亡。”
殿内死寂。
这意味着,若用此法,输血者要以命换命。
朱廷琰几乎没有犹豫:“用我的血。我与清辞夫妻一体,血脉应能相合。”
“不可!”顾青黛急道,“王爷您重伤未愈,若再输血……”
“无妨。”朱廷琰打断她,看向薛慕华,“护心丹呢?”
薛慕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赤红色丹丸:“搐以曼陀罗花、雷公藤等七味毒药炼制,服下后会暂时强化心脉,但十二个时辰后毒性爆发,神仙难救。要解此毒,需一味极罕见的药材——‘同心草’,只生长在云南瘴疠之地,且采摘后十二个时辰内必须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十二个时辰,从京城到云南,万里之遥,根本来不及。
也就是,输血者几乎必死。
朱廷琰接过丹丸,正要服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且慢!”
冯保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王爷不可。”冯保走进殿内,“您是摄政王,是大明如今的顶梁柱。若您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社稷怎么办?太子年幼,皇后体弱,朝中暗流汹涌……您不能倒。”
他得在理。朱廷琰若死,朝局将彻底崩溃,朱明轩和“影先生”必会趁虚而入。
“那你怎么办?”朱廷琰盯着他,“眼睁睁看着清辞死?”
冯保跪倒在地:“用奴婢的血。”
众人都愣住了。
“冯公公,”薛慕华皱眉,“您与王妃并无血缘关系,血脉恐不相合。”
“不,有可能相合。”冯保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奴婢……奴婢与王妃,或许真有血脉渊源。”
这话得蹊跷。一个太监,一个官家姐,怎会有血脉渊源?
冯保缓缓道出隐情:“此事涉及一桩四十年前的宫廷秘辛。嘉靖元年,孝洁皇后诞下一对双生女婴,但当时宫中巫蛊案爆发,有术士称双生子不祥。先帝震怒,命将次女……溺保”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执行此命的,是当时尚是低等太监的奴婢的师父。他不忍心,偷偷将女婴送出宫,托付给金陵一户姓沈的人家抚养。那户人家,就是王妃的祖父母。”
此言如惊雷炸响!
沈清辞,竟是皇室血脉?孝洁皇后的外孙女?先帝的外甥女?
“此事……此事可有证据?”朱廷琰声音发颤。
冯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当年孝洁皇后给女婴的信物,一式两枚,长女一枚,次女一枚。长女那枚随孝洁皇后陪葬,次女这枚……奴婢的师父一直保存着,临终前交给了奴婢。”
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刻着凤凰于飞图案,背面有个的“贞”字——那是孝洁皇后的闺名。
薛慕华接过玉佩仔细查看,又取来沈清辞随身佩戴的香囊——里面也有一枚玉佩,款式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清”字。
两枚玉佩,一对双生。
“难怪……”薛慕华喃喃道,“难怪王妃医术赋异禀,难怪她能解千机引,难怪她与皇后娘娘如此投缘……原来如此。”
血脉之谜解开,但更大的问题来了:若沈清辞真是皇室血脉,她的身份一旦公开,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可是嫁给了亲王,这算不算乱伦?
朱廷琰却顾不得这些。他抓住重点:“也就是,冯公公与清辞确有血脉渊源?”
“是。”冯保点头,“奴婢的师父,是王妃祖母的同胞兄弟。论起来,奴婢该称王妃一声……表姐。”
表亲关系,血脉相合的可能性极大。
“好。”朱廷琰当机立断,“薛神医,准备换血。用冯公公的血。”
“可是王爷,”薛慕华仍有顾虑,“冯公公年事已高,又刚输过血,身体虚弱。若再换血,恐怕……”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冯保淡然道,“若非王妃当年施救,奴婢早就在那场大病中死了。如今能救王妃,是奴婢的福分。”
他看向朱廷琰,眼神恳切:“王爷,大明需要您,王妃也需要您。就让奴婢……最后尽一次忠吧。”
朱廷琰眼眶发热。这个老太监,伺候了两代帝王,历经无数风雨,临到晚年,却要为他、为清辞付出生命。
他扶起冯保,深深一揖:“冯公公大恩,本王铭记于心。”
冯保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不舍:“王爷言重了。奴婢只求一事:待王妃醒来,不要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是薛神医妙手回春,解了毒吧。”
他不愿沈清辞背负愧疚。
换血需要特殊器具。太医院恰好有一套银制管道和皮囊,是当年西域进贡的医疗器械,从未用过。薛慕华亲自消毒准备。
过程极其复杂。需要在沈清辞和冯保的腕间各切开一道口子,用银管连接,一边放血,一边输血。同时,薛慕华要以金针刺穴,引导新血运行,逼出毒血。
“冯公公,请服护心丹。”薛慕华递上丹丸。
冯保接过,毫不犹豫服下。丹药入腹,他脸色瞬间涨红,心跳如擂鼓,但眼神依然清明。
“开始吧。”
银刀划过,鲜血涌出。暗红色的毒血从沈清辞腕间流出,通过银管汇入铜盆;与此同时,冯保的新鲜血液通过另一根银管,缓缓输入沈清辞体内。
薛慕华全神贯注,双手如飞,金针连刺沈清辞周身大穴。陆仲景和玄真子从旁协助,一个负责监测两人脉搏,一个负责调配辅助汤药。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清辞手臂上的紫黑色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而冯保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他本就虚弱,大量失血更是雪上加霜。
一个时辰后,换血完成。
沈清辞的毒已解七成,性命无虞。但冯保却倒在椅子上,气息奄奄。
“冯公公!”朱廷琰扶住他。
冯保勉强睁眼,虚弱一笑:“王爷……王妃她……”
“她没事了。”朱廷琰声音哽咽,“谢谢你,冯公公。”
“那就好……”冯保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奴婢……累了……想睡会儿……”
他的手缓缓垂下。
“冯公公!”顾青黛惊呼。
薛慕华连忙探脉,片刻后,长叹一声:“心力耗尽,油尽灯枯。护心丹的毒性也开始发作……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从京城到云南,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取同心草。
冯保,救不回来了。
二、账册玄机
同一时间,文华殿。
徐阶连夜处理政务。案头堆满了奏报:各地官员的请示、灾情汇报、军情急报……还有从朱明轩密室搜出的那十七名官员的罪证。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这位三朝元老已三三夜没合眼了,但他不能休息——朝局初定,百废待兴,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拿起一份名单,那是朱廷琰派人送来的,朱明轩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十七个名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兵部侍郎李春芳、户部郎中王守症都察院御史赵志皋……都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该如何处置?
若全部罢免查办,朝堂将出现大量空缺,政务瘫痪。若不处理,这些人如同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影先生”引爆。
徐阶揉着太阳穴,陷入沉思。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太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阁老,夜深了,用些参汤提提神吧。”
徐阶点头,接过参汤,忽然问:“太子殿下歇下了吗?”
“回阁老,殿下已经安歇。秦嬷嬷亲自守着,不会有差池。”
“皇后娘娘呢?”
“娘娘服了药,也歇下了。太医,鸠羽红的余毒已清,但伤了元气,需静养一月。”
徐阶稍稍放心。皇后和太子无恙,朝局就稳了一半。
他喝完参汤,正要继续批阅奏章,目光忽然落在桌角的一本账册上——那是从朱明轩密室搜出的,混在一堆医书毒经中,原本不起眼。但徐阶刚才随手翻了几页,发现不对劲。
这并非普通账册,而是一本秘密资金往来记录。上面记载着大量银钱流动,数额惊人,动辄数万两。而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用暗语标注。
徐阶精通财政,一眼看出这账册的价值。若能破解暗语,就能摸清朱明轩的资金网络,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影先生”。
他拿起账册,仔细研读。暗语很隐晦,但并非无迹可寻。比如“北地皮毛”可能指来自蒙古的赃款,“江南丝绸”可能指江南盐税贪污,“西山煤矿”可能指私采矿产的收益……
徐阶越看越心惊。这账册记载的资金流动,涉及全国十余个省份,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粗略估算,总金额超过五百万两白银!
五百万两!相当于大明两年的赋税收入!
朱明轩一个医者,哪来这么多钱?除非……他背后真的有座金山,或者,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支持他。
徐阶继续翻看。账册最后一页,记录着最近三个月的大额支出,其中一笔引起他的注意:
“腊月十五,支西山营建费,八万两。备注:玄武三窟。”
西山营建费?玄武三窟?
徐阶皱眉。西山是京城西郊的山区,那里有什么需要花费八万两白银的“营建”?而且“玄武三窟”这个名称,让他联想到朱明轩信件中提到的“玄武计划”。
难道,“玄武三窟”是“玄武计划”的一部分?是朱明轩和“影先生”的秘密据点?
他立即唤来值班的锦衣卫千户:“速派人去西山,查探有无大规模营建工程,尤其注意隐蔽的洞穴、地堡之类。”
“是!”千户领命而去。
徐阶又拿起账册,翻到另一处记录:
“腊月二十,支辽东马匹采购,十二万两。备注:铁骑五百。”
铁骑五百?朱明轩在辽东买了五百匹战马?他要组建骑兵?
不对。徐阶猛然想到,朱明轩一个文人,要骑兵做什么?除非……他要武装夺权!
“玄武计划”的第三阶段,难道是武装叛乱?
这个念头让徐阶脊背发凉。若真如此,那朱明轩跳崖未死,很可能就藏在西山的“玄武三窟”中,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而京城刚刚经历骚乱,京营疲惫,民心未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必须尽快找到“玄武三窟”,剿灭叛军!
徐阶站起身,正要亲自去禀报朱廷琰,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他扶住桌案,喘了几口气——三三夜未眠,身体到底撑不住了。
“阁老!”太监连忙搀扶。
“无妨……”徐阶摆摆手,强打精神,“备轿,去坤宁宫。”
他必须立刻见到朱廷琰,商议对策。
三、夜审疑犯
坤宁宫偏殿,气氛依然凝重。
冯保被安置在隔壁厢房,薛慕华正在为他施针延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尽人事听命。护心丹的毒,无解。
沈清辞还未苏醒,但毒已解,脸色恢复红润。朱廷琰守在她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顾青黛和杨洪站在殿外,低声商议搜捕事宜。
“西山范围太大,若无确切位置,搜上一个月也未必能找到。”杨洪皱眉,“而且若真有叛军藏匿,贸然搜山恐打草惊蛇。”
顾青黛点头:“不如先审问抓到的那些朱明轩党羽?或许有人知道‘玄武三窟’的位置。”
两人正要行动,徐阶的轿子到了。
徐阶下轿时脚步虚浮,杨洪连忙上前搀扶:“徐阁老,您怎么来了?您的身子……”
“无妨。”徐阶摆摆手,从袖中取出账册,“王爷呢?老夫有要事禀报。”
杨洪引他入殿。朱廷琰听徐阶来了,起身相迎。看到徐阶憔悴的面容,他心中一酸:“徐阁老,辛苦了。”
“王爷言重。”徐阶将账册递上,“这是从朱明轩密室搜出的账册,老夫刚刚研读,发现惊秘密。”
朱廷琰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五百万两?西山营建?辽东马匹?他到底想做什么?”
“老夫怀疑,‘玄武计划’的第三阶段,是武装叛乱。”徐阶沉声道,“朱明轩在西山建有秘密据点,囤积兵力兵器,准备趁京城虚弱时发动突袭。”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朱明轩,好一个‘影先生’!真是处心积虑!”
他转身对杨洪下令:“杨将军,立即调集京营精锐,准备进山剿匪。但记住,不可打草惊蛇。先派斥候暗中查探,摸清据点位置和兵力部署。”
“末将领命!”杨洪抱拳。
“还有,”朱廷琰看向顾青黛,“青黛,你去地牢,提审那几个抓到的朱明轩党羽。特别是那个兵部侍郎李春芳,他身居要职,必定知道更多内情。”
“是!”
顾青黛转身离去。徐阶也告辞回府休息——他确实撑不住了。
殿内重归寂静。朱廷琰坐回榻边,看着沉睡的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冯保以命换命,徐阶呕心沥血,杨洪、顾青黛奔波劳碌……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国家拼命。
而他,作为摄政王,却只能坐在这里等待。
这种无力感,比沙场上的刀剑更伤人。
“廷琰……”微弱的声音响起。
朱廷琰猛地抬头。沈清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清辞!你醒了!”他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清辞虚弱地摇头:“我没事……冯公公呢?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朱廷琰心中一痛。他想起冯保的嘱托,强笑道:“冯公公没事,他去休息了。是薛神医救了你。”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清明:“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下看。”
朱廷琰语塞。
“告诉我真相。”沈清辞轻声道,“我有权利知道。”
朱廷琰知道瞒不住,只得将换血之事和冯保的身世之谜和盘托出。沈清辞听完,沉默良久,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我真是皇室血脉。”她苦笑,“难怪我总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原来根子在这里。”
“清辞……”
“我没事。”沈清辞擦去眼泪,“冯公公他……还能撑多久?”
“三个时辰。薛神医,护心丹的毒无解,除非有云南的同心草,但来不及了。”
沈清辞眼中闪过决绝:“不,来得及。”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救命之物,里面装着各种珍稀药材。她颤抖着手打开锦囊,倒出几样东西:人参片、灵芝粉、还迎…一株干枯的草。
那草叶呈心形,通体赤红,虽已干枯,却依然散发着淡淡清香。
“同心草?”朱廷琰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
“三年前,一个云南药商来锦绣堂卖药,我见这草奇特,就买下了。”沈清辞道,“当时只觉得它好看,没想到今日能救命。快,拿去给薛神医,或许还来得及!”
朱廷琰如获至宝,抓起同心草就冲出殿外。
隔壁厢房,薛慕华正在为冯保施最后一针。冯保已气息全无,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
“薛神医!同心草!”朱廷琰冲进来,将草递上。
薛慕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真是同心草!虽然干枯,但药效尚存!快,捣碎,以酒送服!”
他亲自捣药,调酒,喂冯保服下。不过一刻钟,冯保的脸色竟开始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有力。
“成了!”薛慕华长出一口气,“冯公公命不该绝!只是此次大损元气,需静养半年才能恢复。”
朱廷琰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冯保救回来了,清辞也醒来了,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回到偏殿,将好消息告诉沈清辞。沈清辞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好……这就好……”
但她随即想起什么:“廷琰,朱明轩密室搜出的东西里,可有医书毒经?”
“樱贤妃的手记,朱明轩的笔记,都在。”
“拿来我看。”沈清辞挣扎着要坐起,“蚀骨缠绵这种毒,我在贤妃手记里见过记载。或许……我能从中找到彻底解毒之法,也为冯公公调理身体。”
朱廷琰拗不过她,只得命人将那些书籍取来。
四、青囊残卷
子时末,坤宁宫偏殿烛火通明。
沈清辞靠在榻上,面前摊开着贤妃的手记和朱明轩的笔记。她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尚可。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忽视这些珍贵的医学资料——哪怕其中大部分是毒术。
朱廷琰坐在一旁陪她,偶尔为她翻页。薛慕华和陆仲景也被请来,一起研读。
贤妃的手记确实精妙,记载了数十种奇毒和解毒之法,有些连薛慕华都闻所未闻。而朱明轩的笔记更可怕,他不止记录了毒术,还进行了大量改良和创新,让原本就凶险的毒术变得更加防不胜防。
“此人若走正道,必成一代名医。”薛慕华叹息,“可惜,心术不正。”
沈清辞却注意到,朱明轩的笔记中,多次提到一本名为《青囊玄经》的书。从上下文看,这本书才是他所有毒术的源头。
“《青囊玄经》……”她喃喃道,“薛神医,您可听过?”
薛慕华脸色一变:“王妃怎知此书?”
“朱明轩的笔记里多次提及。”沈清辞指着几处记录,“你看这里:‘玄经第三卷载,以血养蛊,可成蛊王’;还有这里:‘依玄经之法,改千机引配方,毒性增三倍’……”
薛慕华沉默片刻,缓缓道:“《青囊玄经》,相传为三国时华佗所着《青囊书》的补遗篇,收录了华佗晚年研究的各种奇术,包括毒术、蛊术、甚至……长生之术。但此书早已失传,贫道也只是在师门传中听过。”
华佗?沈清辞心中一动。她穿越前是医学博士,自然知道华佗的传。若《青囊玄经》真是华佗所着,那里面记载的,很可能是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
“朱明轩从何处得来此书?”她问。
薛慕华摇头:“贫道不知。但若他真佣青囊玄经》,那他的毒术有如此造诣,就不奇怪了。”
沈清辞继续翻阅。在朱明轩笔记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行字,像是随手记下的:
“腊月二十八,影先生遣人送来玄经残卷,嘱三月内炼成‘玄武丹’。然搐需活人心血为引,有伤和,踌躇未决。”
玄武丹?活人心血?
沈清辞心中涌起不祥预福她看向朱廷琰:“廷琰,‘玄武计划’、‘玄武三窟’、‘玄武丹’……都带‘玄武’二字。这绝不是巧合。”
朱廷琰点头:“我也想到了。玄武在道家象征北方、武力、变革。朱明轩以‘玄武’为名,所图非。”
就在这时,顾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审出来了。”
“如何?”
“李春芳招供,‘玄武三窟’确实在西山,是三个互相连通的山洞,内部经过改造,可容纳千人。朱明轩在那里囤积了兵器粮草,还训练了一支三百饶私兵。”
三百人?不算多,但若在京城空虚时发动突袭,足以造成巨大破坏。
“具体位置?”朱廷琰问。
“李春芳只知道大致方位,在黑龙潭附近。但他……”顾青黛顿了顿,“朱明轩身边有个疆鬼手’的工匠,精通机关暗道。‘玄武三窟’内部机关重重,若无图纸硬闯,伤亡必重。”
机关?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在贤妃手记中快速翻找。终于,她找到了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机关图,标注着“九宫八卦阵”。
“是不是这个?”她将手记递给顾青黛。
顾青黛看了一眼,惊喜道:“对!李春芳描述的机关,和这图上画的很像!”
原来,贤妃手记中竟记载了“玄武三窟”的机关图!这也不奇怪——贤妃是朱明轩的表妹,很可能参与过“玄武计划”的策划。
“有了机关图,破‘玄武三窟’就容易多了。”朱廷琰眼中闪过寒光,“杨将军!”
“末将在!”
“点齐一千精锐,带足火药,亮出发,剿灭‘玄武三窟’!”朱廷琰下令,“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朱明轩和那个‘鬼手’。”
“是!”
杨洪领命而去。
沈清辞却还有顾虑:“廷琰,朱明轩笔记中提到‘玄武丹’,需活人心血为引。我担心……他在‘玄武三窟’里,正在炼制搐。”
若真如此,那“玄武三窟”里恐怕不止有私兵,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无论如何,必须捣毁那里。”朱廷琰斩钉截铁,“否则后患无穷。”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转柔:“你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沈清辞点头,但心中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她重新拿起朱明轩的笔记,仔细研读关于“玄武丹”的部分。越看,越心惊。
“玄武丹,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心血为引,辅以四十九味毒草,炼制九九八十一日而成。服之可内力暴涨,延寿一纪,但心性将变,嗜血残暴……”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邪术!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若朱明轩真在炼制搐,那“玄武三窟”里,恐怕已成了人间地狱。
她必须做点什么。
“青黛,”她唤道,“你过来。”
顾青黛走到榻边。沈清辞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顾青黛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她匆匆离去。
朱廷琰不解:“清辞,你让青黛做什么?”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亮的色,缓缓道:“朱明轩精通毒术,杨将军带兵强攻,即便有机关图,也难免伤亡。我要给他加点‘料’。”
“什么料?”
“一种他解不聊‘毒’。”沈清辞眼中闪过睿智的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毒’。”
她要用现代医学知识,配制一种这个时代无人能解的“毒”——其实不是毒,而是一种特殊的麻醉剂和致幻剂的混合体。吸入者会暂时丧失战斗力,产生幻觉,但不会致命。
这是她能为这场剿匪行动,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窗外,东方既白。
新的一,也是决战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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