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黄河沿岸传来好消息。
新修的堤坝不仅安然度过汛期，沿岸州县还迎来了多年未有的丰收。
消息是沈重带回来的。这位大将军奉旨巡视边防，顺路去看了几个沿河州县。回京后，他在早朝上激动地禀报：“陛下！臣亲眼所见，今年黄河沿岸，庄稼长势极好！百姓们都，是朝廷重修撂坝，让他们能安心耕种，才有了这样的收成！”
萧彻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减免沿岸州县三成赋税，以示庆贺。
散朝后，沈重特意去了趟长春宫，给妹妹和外甥、外甥女带了些沿途搜罗的玩意儿。
“看这个，”他拿出一对用黄河边特有的红泥烧制的陶俑，憨态可掬，“给景煜和明曦玩。”
沈清弦接过，笑道：“大哥有心了。”
沈重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欣慰：“清弦，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大哥以你为荣。”
沈清弦摇头：“是陛下圣明，大哥和诸位大人辛苦。”
“你就别谦虚了。”沈重压低声音，“沿途百姓都在传颂皇后娘娘的功德。你明察秋毫，为民做主，是真正的‘佑皇后’。”
沈清弦有些不好意思：“百姓淳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着谁的好。”
“所以啊，”沈重正色道，“你这皇后当得好，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强多了。”
兄妹俩了会儿话，沈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回京路上，遇到个有趣的人。”
“哦？”
“是个老农，姓陈，住在柳湾下游。”沈重道，“他，去年堤坝没修好，他家的田都不敢种，怕淹了。今年朝廷重修撂坝，他种了五亩稻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一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笑意：“你猜他怎么的？他：‘皇后娘娘来了之后，连老爷都开眼了！’”
沈清弦失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重道，“他，皇后娘娘是福星，你一来，贪官倒了，堤坝修了，庄稼也好了。现在他们村里，家家都供着你的长生牌位呢。”
沈清弦愣住了。
她没想到，百姓会把这样朴素的好运，归结到她身上。
送走沈重后，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黄的树叶，心中感慨万千。
萧彻下朝回来，见她出神，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想什么呢？”
沈清弦靠在他怀里，把沈重的话了。
萧彻听完，笑了：“百姓就是这样。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念谁的好。你为他们做了实事，他们自然感激你。”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清弦轻声道。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萧彻在她耳边，“周显、赵王他们，就没做。”
沈清弦沉默片刻，转身看他：“陛下，我有个想法。”
“你。”
“这次查案，我看到许多百姓生活困苦。”沈清弦道，“堤坝修好了，他们能安心种地了。但光种地，收入有限。我在想……能不能帮他们找些别的生计？”
萧彻挑眉：“比如？”
“比如……”沈清弦眼睛亮起来，“黄河沿岸有种红泥，烧制的陶器色泽独特。还有芦苇，可以编织席子、篮子。这些手艺，很多百姓都会，但都是自家用，或者卖个低价。如果朝廷能组织起来，统一收购，统一售卖，是不是能让他们多些收入？”
萧彻想了想：“是个办法。但谁来组织？怎么售卖？”
“可以交给地方官府，或者……成立专门的‘官营作坊’。”沈清弦越越兴奋，“百姓以手艺入股，按劳分配。朝廷负责找销路，甚至可以卖到外地，卖到番邦去！”
萧彻看着她发光的脸，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这脑袋里，怎么总有这么多新奇想法？”
“不是新奇，是实用。”沈清弦认真道，“陛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减免赋税是好事，但只能解一时之急。教他们谋生的本事，让他们靠自己过上好日子，才是长久之计。”
萧彻点头：“你得对。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这样吧，你先选个地方试试，若效果好，再推广。”
“好！”沈清弦高胸搂住他的脖子，“谢谢陛下！”
萧彻笑着抱住她：“谢什么？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朕支持你还来不及。”
两人正着，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景煜醒了。
沈清弦连忙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家伙睡眼惺忪，看到母亲，委屈地撇着嘴。
“怎么了？做噩梦了？”沈清弦轻轻拍着他的背。
景煜把脸埋在她肩上，声抽噎。
萧彻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儿子：“父皇抱抱。”
来也怪，景煜到了萧彻怀里，很快就不哭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萧彻抱着儿子在屋里踱步，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沈清弦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十月初，沈清弦选定邻一个试点——柳湾村。
她派了尚宫局的女官和几名工匠前去，教村民们改进陶器烧制技术，设计更精美的样式。又请了擅长编织的宫女，教他们用芦苇编织更实用的器物。
第一批成品在一个月后送回京城。
沈清弦看着那些造型古朴、色泽温润的陶器，还有编织精巧的篮子、席子，十分满意。
她让尚宫局在京城开了个的铺面，专门售卖这些“黄河特产”。铺子取名“安澜坊”——取“黄河安澜，百姓安乐”之意。
开张那，沈清弦特意换了便装，带着锦书和添香，悄悄出宫去看。
铺子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货架上摆着各式陶器和编织品，每件都标了价，从几十文到几两银子不等。
令她没想到的是，生意极好。
许多官员家眷听这是皇后娘娘扶持的铺子，都来捧场。普通百姓也觉得东西实惠好用，纷纷购买。
开张不到半日，许多货品就售罄了。
铺子的掌柜是个老成的太监，激动地对沈清弦：“娘娘！照这个势头，柳湾村的百姓，今年冬能过个好年了！”
沈清弦笑着点头：“好，那就多收些货，别让铺子空着。”
消息传回柳湾村，村民们沸腾了。
他们没想到，自己祖辈传下来的手艺，竟然能卖钱，还能卖到京城去！
老槐树下的陈老爹，捧着刚分到的三两银子，老泪纵横：“活了七十岁，头一回靠自己手艺挣这么多钱！皇后娘娘……真是活菩萨啊！”
他的儿子，那个曾在堤上做工累死的汉子的弟弟，也分到了一两多银子。他红着眼睛：“爹，等开春了，咱们多烧些陶器，多编些篮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村里其他人家也是如此。原本因为贪墨案而对朝廷失望的百姓，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开始自发地改良手艺，研究新样式。村里还成立了“工坊”，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柳湾村的变化，很快传到周边州县。
其他地方的百姓听后，也动了心思。他们找到当地官府，询问能不能也学柳湾村，把手艺变成钱。
消息一层层报上来，最后到了萧彻案头。
萧彻看着奏折，对沈清弦笑道：“皇后，你这‘安澜坊’，可是开了个好头啊。”
沈清弦正在给明曦喂米糊，闻言抬头：“百姓有积极性是好事。陛下，不如趁热打铁，在黄河沿岸多设几个点，把这件事做大。”
“朕正有此意。”萧彻道，“已经让工部和户部去办了。不过……”
他顿了顿：“这件事是你起的头，后续怎么做，你有什么想法？”
沈清弦想了想：“我觉得，不能只靠朝廷。可以鼓励民间商人参与，朝廷给予扶持。比如，商人去沿河州县收购手工艺品，朝廷减免他们的商税。或者，朝廷出面，组织‘商会’，让大家互通有无。”
萧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不用朝廷出太多钱，又能把事情办好。”
他当即召来宰相和几位重臣，商议此事。
几日后，新政出台：朝廷鼓励黄河沿岸百姓发展手工艺，各地官府需提供必要支持；商人前往收购，可享受税收优惠；朝廷将在主要州县设立“市集”，方便交易。
消息一出，反响热烈。
不仅黄河沿岸，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动了心。他们开始琢磨，自己家乡有什么特产，可以拿出来卖。
一股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热潮，悄然兴起。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时，“安澜坊”的账本送到了沈清弦面前。
短短两个月，铺子盈利一千两银子。其中七成分给了柳湾村的百姓，两成留作铺子运营，一成上缴国库。
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沈清弦看着账本，对萧彻：“陛下，你看，只要给百姓机会，他们就能创造出价值。”
萧彻搂住她，感慨道：“是啊。朕以前总觉得，治国就是收税、治军、断案。现在看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根本。”
“陛下能这么想，是大雍之福。”沈清弦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花纷飞。
屋内，暖意融融。
景煜和明曦在厚厚的绒毯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闹着。
沈清弦看着两个孩子，忽然：“陛下，等明年开春，我想带景煜和明曦出宫看看。”
“哦？去哪？”
“去黄河边，去柳湾村。”沈清弦眼中闪着光，“让他们看看，他们的母后，他们的父皇，为百姓做了些什么。也让他们看看，这江山，这百姓，是什么样子。”
萧彻沉默片刻，点头：“好。朕陪你们一起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清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朕明白，为君者，该做什么，该为什么而活。”
沈清弦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那陛下可要一直记得。”
“朕记得。”萧彻郑重道，“一辈子都记得。”
雪越下越大，将皇宫覆盖成一片银白。
但在这银装素裹之下，有一股蓬勃的生机，正在悄然萌发。
那是百姓的希望，是江山的根基，也是这个王朝，走向盛世的开始。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她所爱的那个人，共同的努力与决心。
路还长，但他们已经找到了方向。
并且，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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