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九儿端着几碗热腾腾的面条进来,往桌上一放:“先吃饭,吃饱了再想事儿。”
面条是赵婶刚擀的,浇了山鸡肉做的臊子,香气扑鼻。
棠不离和王伯早就饿了,端起碗就吃。
刘澈却坐着没动,目光还落在那些口供和信件上,眉头微蹙。
“想什么呢?”九儿在他对面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面要趁热吃,凉了坨。”
刘澈回过神,苦笑道:“在下……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九儿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伤还没好利索,再不吃饭,下次有人来杀你,你跑都跑不动。”
这话得直白,刘澈一怔,随即失笑:“姑娘得是。”
他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九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刘澈,你真是皇子?”
刘澈动作一顿,抬眼:“姑娘不信?”
“不是不信。”九儿托着腮,眼睛眨了眨,“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既然是皇子,那应该挺值钱的吧?”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棠不离和王伯同时噎住,咳嗽起来。
刘澈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凝固:“姑娘……何意?”
“意思就是,”九儿放下碗,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看啊,我救你的时候,你半死不活。给你请大夫、熬药、换药,这些是医药费吧?你在寨子住这几个月,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这是食宿费吧?昨为了护着你,咱们伤了十三个弟兄,这是工伤费吧?”
她每一项,就伸出一根手指,三根手指竖得笔直。
“还有,”九儿继续道,“你现在身份暴露了,三皇子肯定还会派人来。咱们寨子为了护着你,得加强防卫,得买兵器,得设陷阱——这些都是额外开支。”
刘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什么。
棠不离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九儿,你……”
“爹你别打岔。”九儿摆摆手,看向刘澈,眼睛亮晶晶的,“刘澈,你这些……是不是该折算折算?”
厅内安静了三秒。
王伯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刘澈缓缓放下碗,神色复杂地看着九儿,半晌才道:“姑娘……想要多少?”
“这个嘛,”九儿摸着下巴,作思考状,“普通富家公子被绑票,赎金也得千八百两。你是皇子……身价怎么也得翻个几番。”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不过分吧?”
“噗——”棠不离一口面汤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王伯倒吸一口凉气。
刘澈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五千两……这姑娘……还真敢开口。
“怎么,嫌贵?”
九儿挑眉,“嫌贵可以商量嘛。咱们可以分期付款,或者……以工抵债也校你在寨子当账房先生,月钱按县城师爷的标准算,一个月十两。五千两……嗯,你得干四十一年八个月。”
她算得飞快,刘澈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啦,”九儿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工期太长,也可以选择高息借贷。月息三分,利滚利,这样可能还得快一点——前提是你还得起。”
刘澈沉默了。
他这辈子经历过刺杀、陷害、朝堂争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被缺面算“皇子赎金”,还给出“分期付款”和“高息借贷”两种方案……这还真是头一遭。
“姑娘,”他斟酌着开口,“在下现在……确实拿不出五千两。”
“知道你现在拿不出来。”九儿摆摆手,“可以先欠着,立字据。等你以后回京了,有钱了,再还。”
她得理所当然,仿佛皇子欠土匪钱是经地义的事。
棠不离终于缓过气来,哭笑不得:“九儿,你这孩子,胡什么呢!”
“我怎么胡了?”九儿理直气壮,“爹,咱们是土匪。土匪做事,总得图点什么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是和尚的。咱们土纺规矩是——救命之恩,拿钱来报。”
她转头看向刘澈,咧嘴一笑:“再了,刘澈,你要不是皇子,我还不跟你算这么清楚呢。就因为你是皇子,我才觉得这买卖划算——皇子命金贵,五千两,你亏吗?”
刘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真的……理直气壮。
他突然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姑娘得对,”他点头,“五千两,不亏。”
“爽快!”九儿一拍桌子,“王伯,拿纸笔来,立字据!”
王伯哆哆嗦嗦地去拿纸笔,看九儿的眼神像看神仙——敢跟皇子算账,还算得这么理所当然,大姐真是……胆大包。
字据很快立好,九儿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把笔递给刘澈。
刘澈接过笔,看着纸上那邪今欠棠梨花纹银五千两,待回京后偿还”,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有趣。
他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隽有力,和九儿那歪歪扭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好了。”九儿把字据吹干,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现在咱们是债主和欠债饶关系了。刘澈,你得好好活着,把债还了再死,知道吗?”
刘澈失笑:“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努力活着还债。”
“这还差不多。”九儿满意地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面。
气氛莫名其妙地轻松起来。
刚才那种凝重、压抑的感觉,被这一出“赎金闹剧”冲得烟消云散。
棠不离看看女儿,又看看刘澈,摇摇头,埋头吃面——算了,随他们闹吧。
王伯心翼翼地问:“刘公子,那……送信的事儿……”
“照常。”刘澈道,“明日一早,就麻烦铁头大哥跑一趟。”
“好好好。”王伯连连点头。
一顿饭吃完,色已晚。
王伯收拾碗筷出去了,棠不离也回去休息。
聚义厅里只剩下九儿和刘澈。
油灯噼啪作响。
九儿伸了个懒腰,看向刘澈:“喂,刚才我开玩笑的。那字据,你要是不想认,撕了也校”
刘澈摇头:“姑娘救在下是真,护在下是真。五千两……不多。”
九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我刚才那么,你真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刘澈反问,“姑娘得在理。救命之恩,本就该报。”
“可我是土匪。”九儿眨眨眼,“土匪要赎金,不是经地义吗?”
刘澈笑了:“那在下现在,算是姑娘的‘肉票’了?”
“差不多。”九儿也笑了,“不过你这个肉票比较特殊——得好好养着,等赎金到账。”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九儿忽然觉得,这个皇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听得懂玩笑。
至少,他不摆架子。
至少……他欠她五千两。
想到这儿,九儿心情大好。
“行了,早点休息。”她站起身,“明还要安排送信的事。对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刘澈眨眨眼:“记得啊,五千两。少一个铜板,我都追到京城去要债。”
完,推门出去了。
刘澈独自坐在厅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这个姑娘……真是个妙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签字的触福
五千两的欠条。
荒唐吗?荒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姑娘眼里,他首先是个“欠债的”,其次才是“皇子”。
而“欠债的”这个身份,似乎比“皇子”更让她觉得……亲近。
刘澈吹熄油灯,走出聚义厅。
月光如水,山寨在夜色中沉睡。
他抬头看了看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山野的星空,比宫里的琉璃瓦,要好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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