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接到任务的几人相继出门。
陆尘也未在院中久留，他带了周薇一同外出。
这一日，两人穿行在墟渊城数条较为繁华的街巷，专挑那些挂着药字招牌或灵气氤氲的铺面进去。
陆尘问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听掌柜或伙计介绍，偶尔拿起一两株灵草细观，询问年份、产地、价钱。
周薇跟在一旁，默默记下各种灵药的名目与大概市价。
一时间，自然不可能逛遍全城药铺。
陆尘的目的，也并非真要此刻就掌握所有行情。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飞檐斗拱、颇为气派的酒楼，门匾上书听风楼三个鎏金大字。
楼内人影幢幢，隐约有丝竹与谈笑声传出，进出的修士气息也明显驳杂深沉许多。
陆尘脚步略缓，传音对身旁有些好奇张望的周薇道：“记住此处，听风楼。墟渊城内最有名的几处情报集散地之一。簇消息灵通，却也鱼龙混杂，真伪难辨，往往七分假里掺着三分真，或是九分真里埋着一分要命的假。日后若需来此打探，听到什么，都需在自己心里过上三遍，多方印证，不可轻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周薇性子乖巧，在神霄门内也是埋头侍弄花草居多，心思单纯。
她闻言，连忙认真点头，将听风楼三个字和陆尘的嘱咐牢牢记下。
“你现下进去，寻个不起眼的位置，要壶最普通的灵茶。听听旁人闲聊，也可试着向伙计打听——在这墟渊城内，何处有适宜培植灵药、可供租赁的灵田或带药圃的院子。不必强求结果，主要是试试如何与陌生人搭话，如何听音辨意。我在甲字号摆摊区东头等你。”
陆尘的传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周薇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没想到陆巡察使会直接让她独自进去执行如此具体的任务。
心下虽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用力点零头，低声道：“是，陆巡。我……我试试。”
看着周薇略显局促却努力挺直腰背走进听风楼的背影，陆尘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墟渊城内有四大官方划定的自由摆摊区，按“甲、乙、丙、丁”排序，每一片占地都极广。
据内里的摊位常年维持在上千之数，人头攒动，货物琳琅满目，远非他早年去过的黑岩城可比。
“公子，”
行走间，沉寂许久的养魂珠内，传来青漪幽幽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可需妾身做些什么？”
“暂且不必。”
陆尘传音回道，语气平淡。
“你目下最紧要之事，乃是汲取阴魂之力，稳固魂体，早日重归筑基之境。待你修为足够，自有要事交托于你。”
“妾身明白了。”
青漪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魂力波动重归沉寂。
陆尘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光怪陆离的店铺与行色匆匆的修士，朝着那据最为杂乱、也最容易淘到偏门之物的甲字号摆摊区行去。
陆尘在青竹坊市待过，深知散修摊位的东西往往比店铺里便宜一两成，但良莠不齐，真假优劣全凭眼力。
他来这甲字号摆摊区，不单是为等周薇，也得给即将开张的铺子置办些撑门面的货。
走了一阵，他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摊上摆的多是炼气期常用的低阶丹药，瓶瓶罐罐，种类倒也齐全。
“阁下是炼丹师？”
陆尘随手拿起一个标着养气丹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状似随意地问。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皮白净，带着些书卷气，闻言点头：“正是。这些都是在下平日练手所制，品质道友放心。”
“这养气丹，”
陆尘放下瓷瓶，“若一次要百枚，什么价？”
百枚？
摊主明显愣了一下。
他在这摆摊，平日来客多是三五瓶、十来瓶的买，一口气要百枚的着实少见。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算了几下，迟疑道：“若是百枚……可按三块灵石两枚算。”
这价比市面两块灵石一枚的挂牌价已然低了些。
陆尘却摇头：“一块灵石一枚。能行，我便要百枚。”
摊主面露难色：“道友，炼丹有耗损，这价实在……”
“耗损是你的事。”
陆尘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没什么商量余地。
“我只问这价做不做。若不成，我换别家便是。”
着，目光已瞥向不远处另一个丹药摊位。
摊主见他要走，忙道：“道友当真要百枚？”
“莫非你以为我笑？”陆尘反问。
摊主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决心：“那一百一十块灵石，百枚养气丹，如何？”
“就一百。”
陆尘脚步未停，“你不做，自有别人愿做。”
眼看陆尘真要离开，摊主咬了咬牙：“好！一百就一百！”
陆尘这才转身，取出灵石交割。
摊主清点丹药时，陆尘又随口问：“除了养气丹，回气散、止血膏这类常备丹药，可能稳定供货？价格若合适，往后或可长期拿些。”
摊主眼睛一亮，方才那点不甘顿时消散大半，连连点头：“有！都有！价格都好商量！”
不多时，交易完毕。
陆尘将一堆瓷瓶收入储物袋，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人流。
那摊主握着刚到手的百块灵石，望着陆尘消失的方向，心头又是肉疼，又隐隐觉得，或许真遇上了个潜在的大主顾。
陆尘在摆摊区又转悠了一阵，陆续采买了些东西。
他在几个信誉看起来还不错的符箓摊位上，挑拣了一批常用的低阶符箓，如火球符、金刚符、神行符等，品相中等，价格也比店铺里实惠两成。
又在一个专卖各种基础炼器材料的摊子前，驻足片刻。
选了几种较常见、但苏璃或许用得上的金属锭和木料，数量不多，够初期练手或修补之用。
至于成品法器，他一件未动。
自己身上带的已足够应付寻常情况，离山前铁山师兄还特意带他进了趟玄寂峰内库，挑了不少实用的好东西傍身。
更何况，手腕储物镯里，还封存着宗门下发的、数量更为可观的一批制式法器与资源，那是未来十年的根基。
不过，陆尘暂时不打算动用镯子里的宗门物资。
十年光景不短，初来乍到就挥霍，非是长久之计。
开源节流，先从利用本地资源、经营自家店铺开始，才是正道。
最后，他在一个专卖各类杂书、玉简的摊位前，挑了几份炼制低阶法器的常见图纸。
以及一包据在墟渊城周边较易存活的灵药种子，价钱都不贵，算是给苏璃和周薇的礼物，也能为店铺添些花样。
刚将东西收好，就见周薇从人群里步快跑过来，脸颊还带着些许紧张后的微红，气息也有些急。
“陆巡，”
她走到近前，低声唤道，眼睛亮亮的，显然这第一次独自执行打探任务，让她既忐忑又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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