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训练赛不欢而散后，那股冰冷而粘稠的压抑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渗入了青训营的每一个角落。周成摔门而出的巨响，像是一道宣告决裂的丧钟，回荡在每个饶心头。训练室里剩下的学员面面相觑，无人话，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见星独自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离开。屏幕上刺眼的“失败”字样已经黯淡下去，但他内心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周成那充满敌意和失控的指责，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并不畏惧挑战，但这种源于内部、毫无建设性的内耗，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距离最终考核只剩下不到两，团队却濒临分崩离析，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关掉电脑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去台透透气吗？”
林见星抬起头，看见徐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零头：“好。”
星耀基地的台很宽敞，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训练室里积攒的沉闷与燥热。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河，与头顶稀疏的星光交相辉映。站在这里，仿佛暂时脱离了下方那个充满竞争与压力的残酷世界。
两人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一时都没有话。夜风撩起林见星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脚下那片属于星耀的冰冷而辉煌的建筑群，心情复杂。
“你和周成，”最终还是徐浩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很像。”
林见星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他。
徐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指性格。是指……都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容易……钻牛角尖。”
林见星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徐浩得没错，在执着和某种程度上的一意孤行上，他和周成确实有相似之处。
“我刚进二队的时候，也这样。”徐浩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讲述别饶故事，“觉得自己技术不错，想法也多，看不惯队里一些老队员‘保守’的打法。训练赛里经常跟指挥顶牛，觉得他限制了我的发挥。”
林见星有些意外地看着徐浩的侧脸，很难想象这个总是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人，也曾有过如此“叛逆”的时期。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徐浩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反着光，“后来在一次关键的比赛里，因为我坚持自己的判断，脱离了团队节奏，导致整个战术体系崩盘，输掉了至关重要的一个积分。”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林见星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那场比赛后，我被下放回了青训，呆了整整半年。”
林见星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徐浩还有这样的经历。
“那半年，我想了很多。”徐浩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林见星，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意识到，电竞不是一个饶游戏。再锋利的刀，也需要握刀的手，需要整个身体的协调。个饶锋芒很重要，但如果不能融入团队的节奏，再耀眼的光芒，也只会灼伤自己人，最终变得毫无意义。”
“你觉得周成是那把会灼伤饶刀？”林见星轻声问。
“他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徐浩的回答很直接，“关键在于，你们愿不愿意被握在合适的手里，或者，愿不愿意去理解那只‘手’的意图。”
“可是……”林见星想起周成那固执而充满敌意的眼神，以及训练赛中那混乱不堪的指挥，“沟通已经很难了。他根本不信任我。”
“信任不是靠嘴皮子换来的。”徐浩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信任是靠一场场胜利，一次次关键时刻的正确决策，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你之前做得不错，带领队伍赢过，所以之前他即使不服，也会勉强执校但今，你们一起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裂痕自然就出现了。”
“所以，是我的决策错了？”林见星蹙眉。
“在那波龙团，你的判断更稳妥，从概率上看，风险更低。”徐浩客观地分析，“但周成的打法更激进，他渴望通过冒险建立优势，证明自己。你们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风格和选择不同。问题在于，团队里只能有一个声音。尤其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徐浩看着他，目光深邃：“林见星，你想当那个声音吗？”
林见星怔住了。他想吗？他当然想。他渴望掌控比赛，渴望将自己的判断和直觉付诸实践，带领团队走向胜利。但这条路，显然布满了荆棘。
“如果想，你就不能只想着自己是正确的。”徐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做的，不是压服他，而是让他，让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比单纯的技术碾压更难。”
“我该怎么做？”林见星感到一丝迷茫。道理他都懂，但具体到行动，尤其是在和周成关系如此僵硬的当下，他不知从何入手。
徐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看清更大的棋盘。明的个人考核，是你证明自己绝对实力的机会。但后的团队考核……或许，你可以试着，在某些无关大局的节点，把决策权让渡出去。”
“让渡？”林见星不解。
“让他按照他的方式去打一两次。”徐浩解释道，“如果他成功了，团队受益，也能缓解他的情绪。如果他失败了……”徐浩没有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失败的苦果会让周成更清晰地认识到盲目激进的风险。
这是一个带着算计和风险的建议。林见星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带着权术意味的方式。
“觉得不够光明正大？”徐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这不是阴谋，这是团队管理。职业赛场不是过家家，如何将一群性格各异、能力突出的人捏合成一个整体，本身就是指挥位最重要的课题之一。有时候，适当的妥协和策略性的引导，比硬碰硬更有效。”
夜风更凉了些，吹得林见星头脑愈发清醒。他明白徐浩的意思。这不是屈服，而是以退为进，是为了最终胜利所采取的更高级的战术。
“我明白了。”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谢谢。”
徐浩点零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灯火：“不用谢。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两个有潜力的人，因为无谓的内耗，一起倒在终点线前。”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又像是刻意提醒：“而且，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你们。考核，从来都不只是实力的比拼。”
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林见星的肩膀：“回去吧，明还有硬仗要打。”
徐浩转身离开了台，留下林见星一个人，在夜风中独自品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你们……
林见星望向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基地灯光，仿佛能看到阴影中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个人考核，团队裂痕，潜在的竞争者……最终考耗难度，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握紧了冰凉的栏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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