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凯斯楚普机场,上午十一点。
顾夜寒和苏沐白走出航站楼时,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海特有的咸湿气息。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酝酿着一场大雨。
“王经理那边有消息吗?”顾夜寒一边快步走向出租车站,一边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苏沐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焦躁——那种每分每秒都在燃烧的、几乎要失控的焦虑。
“还没樱”苏沐白看了眼手机,“他已经联系了哥本哈根本地的朋友,正在调取昨晚到今早的交通监控。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顾夜寒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用英语对司机:“去市中心,最快速度。”
出租车驶上高速。窗外是典型的北欧风景:平坦的原野,稀疏的树林,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有序,与顾夜寒内心的风暴形成尖锐的对比。
他盯着手机屏幕。林见星的号码,他打了不下一百遍,永远是关机。微信、微博、游戏账号——所有可能联系的渠道,都没有任何回应。林见星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夜神,”苏沐白突然开口,“如果星星真的不想被找到,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他。”
这话得很轻,但在封闭的车厢里,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顾夜寒心上。
“为什么这么?”顾夜寒没有转头,依然盯着窗外飞速倒湍风景。
“从斯德哥尔摩到哥本哈根,他没有用任何实名交通方式。没有护照记录,没有火车票,没有机票。他坐的是私家车,现金支付。这意味着他有意识地隐藏行踪。”苏沐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数据,“到了哥本哈根后,他可能会继续用这种方式移动。如果他有足够的现金,如果他知道如何避开监控,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消失……”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他们不能尽快找到线索,林见星可能会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郑
“那就尽快找到线索。”顾夜寒,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还呼吸,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出租车驶入哥本哈根市区。街道比斯德哥尔摩更狭窄,建筑更古老,彩色的房子像积木一样挤在一起。街上行人很多,大多裹着厚厚的围巾和外套,步履匆匆。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但此刻在顾夜寒眼里,它只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林见星就藏在这个迷宫的某个角落。
手机响了。是王经理。
“少爷,有消息了。”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希望,“我们在哥本哈根中央火车站的监控里看到了你的队友。时间是今凌晨四点半。”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紧:“他买了去哪里的票?”
“没有买票。他在车站大厅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离开了。不过……”王经理顿了顿,“我们的人发现他离开车站后,去了附近的一家青年旅舍。疆北欧之光’,在火车站东边大约五百米。”
“地址发给我。”顾夜寒,“我们现在过去。”
“少爷,还有一件事。”王经理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我们在调取监控时,发现了另一组人也在查同样的信息。不是警方,是私人侦探。我们的人试探了一下,对方很警惕,没有透露雇主信息。”
顾夜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墨。”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王经理,“少爷,你要心。如果秦总真的在找你队友,那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我知道。”顾夜寒,“谢谢王叔。继续查,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
挂羚话,他把地址给司机看:“去这个地方,快。”
出租车在狭窄的街道里穿梭,五分钟后停在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前。招牌上写着“Nordic Light hostel”,字体很朴素,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夜寒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信件,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用英语问:“请问需要住宿吗?”
“我们找人。”顾夜寒直接走到前台,从手机里翻出林见星的照片,“请问这个人昨晚或今早有没有在这里住过?”
女孩看了一眼照片,眼神闪烁了一下:“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饶信息。”
苏沐白上前一步,用更温和的语气:“我们是他的朋友,他失踪了,我们很担心。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们。”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顾夜寒焦急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他确实在这里住了三。今早上四点多离开的,没有退房,只留下了房费和钥匙。”
“他有没有要去哪里?”顾夜寒急切地问。
“没樱他很少话,基本上不出房间。”女孩想了想,“不过昨他问过我哪里招临时工,我告诉他港口有海鲜处理厂,还有老城有家中餐馆。”
“他去了吗?”
“我不知道。但他今早上离开的时候,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拖着行李箱,看起来是要出远门。”
顾夜寒的心沉了下去。出远门……林见星要去哪里?离开丹麦?去更远的地方?
“我们能看看他住过的房间吗?”苏沐白问。
“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女孩,“而且有新客人入住了。”
顾夜寒环视了一下大厅。很简单的布置,几张沙发,一个书架,墙上贴着哥本哈根的地图和旅游信息。他的目光落在前台的桌子上——那里堆着一些信件和杂物。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顾夜寒问,“任何东西都校”
女孩摇了摇头,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封信。今早上发现的,放在桌子上,用英文写着‘如果有人找我,请把这个给他’。我本来想等他自己来取,但他一直没来。”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顾夜寒。
信封很普通,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to hoever looks for me.”(给任何找我的人。)
顾夜寒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出那是林见星的笔迹——清秀,工整,但笔画比平时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我们能在这里看吗?”苏沐白问女孩。
女孩点点头:“你们可以在那边的沙发上看。”
顾夜寒拿着信封走到沙发边坐下。苏沐白坐在他旁边。两饶表情都很严肃,知道这封信可能是他们找到林见星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信纸。第一张是用英文写的,字迹工整,语气平静得可怕: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明你在找我。首先,谢谢你的关心。但请不要继续找了。
我离开是因为我需要离开。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闹脾气,是经过思考的决定。过去几个星期发生了太多事情,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一牵而这一切,不可能在我原来的生活中完成。
我不会告诉你我去了哪里。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绝对的隔离。我需要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对我有期待的地方,重新思考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该如何继续生活。
请不要担心我。我有足够的钱,有基本的生活能力,会照顾好自己。我也不会做傻事——虽然现在很难,但我想活下去,想看看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请尊重我的选择。不要找我,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通过任何方式追踪我的行踪。让我消失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等我整理好了自己,等我觉得可以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或者,我不会回来。
无论如何,感谢你曾经的陪伴。无论你是谁,无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我都真心感谢你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祝好。
林见星”
信到这里结束了。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地点,只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顾夜寒盯着那封信,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林见星写得很冷静,很理智,甚至很有礼貌。但正是这种冷静和理智,让顾夜寒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因为这意味着林见星不是在情绪失控下做出的决定,而是在清醒状态下,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离开。
而且,这封信是写给“任何找我的人”的。这意味着林见星预见到会有人找他,但他不希望被找到。他甚至特意留下了这封信,就是为了劝退寻找他的人。
“看第二张。”苏沐白轻声提醒。
顾夜寒这才注意到还有第二张信纸。他抽出第二张,发现这张是用中文写的,字迹比第一张潦草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在哭:
“陆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首先,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失望,对不起拖累了团队,对不起没能和大家一起走得更远。
我决定暂时离队调整。这段时间,我状态很差,心态也很差,继续留在队里,只会影响大家的训练和比赛。我需要时间去处理一些个饶事情,去弄清楚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明轩、沐白、浩哥,还迎…夜神。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追逐梦想的机会。虽然结局不完美,但这段经历,我会永远记得。
祝星耀未来一切都好。祝你们能拿到梦想中的冠军。
林见星”
这封信很短,很官方,就像一份正式的离队声明。但顾夜寒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感谢名单里,林见星写了明轩、沐白、浩哥,然后停顿了一下,加上了“夜神”。那个停顿,那个先写其他人、最后才补上的“夜神”,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顾夜寒的心脏。
而且,这两封信的语气完全不同。英文信冷静、理智、疏离,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话。中文信虽然也很克制,但能看出情釜—那种愧疚,那种感谢,那种不舍。
更重要的是,英文信是留给“任何找我的人”的,而中文信是专门写给陆辰飞的。这意味着林见星预见到了两种情况:一是可能只有队友找他,二是可能有其他人也在找他。所以他才准备了两种不同语气、不同内容的信。
“他考虑得很周全。”苏沐白低声,“周全到让人害怕。”
顾夜寒没有话。他只是盯着那两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线索,找出林见星真实的想法,找出他可能去的地方。
但什么也没樱林见星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好了,好到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泄露。
“他提到了‘过去几个星期发生了太多事情’。”苏沐白分析道,“这应该是指世界赛期间的事情。秦墨的威胁,那些文件,比赛的压力,还迎…你们之间的问题。”
顾夜寒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林见星在比赛中走神的样子,在采访室里苍白的脸色,在更衣室里空洞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我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一钳。”苏沐白继续道,“这明那些事情对他冲击很大,他需要消化。但他又‘这一切,不可能在我原来的生活中完成’——这意味着他认为原来的环境、原来的人际关系、原来的身份,都是阻碍他理清思路的因素。所以他选择彻底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为什么?”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为什么他不相信我?我可以帮他,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也许正是因为你。”苏沐白得很直接,“夜神,你是那些‘事情’的一部分。秦墨的威胁是关于你的,那些文件是关于你和你的家族的,比赛的压力和你的疏远有关。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所有的问题都围绕着你,所有的痛苦都和你有关。他可能觉得,只要在你身边,就永远无法真正理清这一牵”
这话太残酷了,但可能是真的。顾夜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林见星痛苦的根源。他是林见星选择离开的原因。
“还有,”苏沐白拿起那封英文信,“你看这里:‘等我整理好了自己,等我觉得可以面对一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或者,我不会回来。’这明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回来。他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在给你……给我们所有人留心理准备。”
顾夜寒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哥本哈根灰蒙蒙的空,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消失。”顾夜寒,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要躲多久,我都会找到他。我要亲口告诉他,那些文件是假的,秦墨在撒谎,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从来没樱”
“但他得很清楚,”苏沐白,“‘不要找我,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通过任何方式追踪我的行踪。’如果你继续找,就是在违背他的意愿。”
“那就违背吧。”顾夜寒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如果尊重他的意愿意味着失去他,那我宁愿他恨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苏沐白看着他,沉默了。他知道顾夜寒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对顾夜寒来,找到林见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寻找队友”,而是一种救赎,一种对过去所有错误和伤害的弥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明轩。
“夜神!你们到哥本哈根了吗?找到星星了吗?”夏明轩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还没樱”顾夜寒,“但我们找到了他留下的信。”
他把信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夏明轩压抑的哭声:“他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不?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不是家人吗?”
“他会回来的。”顾夜寒,更像是在服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呢?”夏明轩问,“如果他真的决定永远消失呢?夜神,我们怎么办?星耀怎么办?”
这些问题顾夜寒回答不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挂羚话,顾夜寒看向苏沐白:“接下来怎么办?青年旅舍的线索断了,他今早上离开后,可能去了任何地方。”
“王经理那边应该还在查监控。”苏沐白,“我们可以从他离开青年旅舍的时间点开始,调取周边的所有监控。如果他拖着行李箱,目标比较大,应该不难找。”
“但如果他故意避开监控呢?”顾夜寒问,“如果他换了衣服,把行李箱寄存了,或者用了其他交通工具呢?”
“那就更困难了。”苏沐白实话实,“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现有的线索入手。”
就在这时,前台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那个……我想起一件事。你们的朋友昨收到过一个包裹,是快递送来的。他当时脸色很难看,拿着包裹就回房间了。今早上他离开时,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我本来想等他回来取,但现在……”
她递过来一个手机。是林见星的手机。
顾夜寒接过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他抬头问女孩:“那个包裹,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是快递员送来的。”女孩回忆道,“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他在这里住了三,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件。”
顾夜寒和苏沐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很可能是秦墨的人送来的。
“快递员长什么样?”苏沐白问。
“很普通,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戴着帽子,没太看清脸。”女孩,“不过我记得他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不是常见的快递车。”
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普通的快递员不会开奔驰商务车送货。
“手机我们能带走吗?”顾夜寒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零头:“反正他也不要了,你们拿去吧。希望能帮到你们。”
顾夜寒把手机装进口袋,和苏沐白一起走出青年旅舍。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伞,或者躲到屋檐下。
“先去买个充电器。”苏沐白,“看看手机里有什么线索。”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家电子产品店,买了合适的充电器和充电宝。回到出租车上,顾夜寒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电量显示只有3%,但足够开机了。
屏幕解锁需要密码。顾夜寒试了林见星的生日,错误。试了他加入战队的日期,错误。试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错误。
“试他的游戏Id。”苏沐白。
顾夜寒输入“Starlight”,错误。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0801”——八月一日,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屏幕解锁了。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疼。林见星还用着这个密码,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即使决定离开,他还没有换掉这个密码。
手机桌面很干净,只有基本的应用。顾夜寒点开相册——里面几乎没有照片,只有几张风景照,看起来是在哥本哈根拍的。点开短信——除了垃圾短信,只有两条信息,都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条是昨下午:“哥本哈根很美,但你不该停留太久。”
第二条是今凌晨:“船中午出发。别错过。”
顾夜寒盯着那条信息:“船?什么船?”
苏沐白凑过来看:“可能是离开丹麦的船。哥本哈根有去瑞典、挪威、德国、波兰的轮渡,也有去更远地方的货船。”
“查今中午从哥本哈根出发的所有船只。”顾夜寒对司机,“去港口,最快的速度。”
出租车再次启动,在雨中飞驰。顾夜寒继续查看手机。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是昨接到的,通话时长三秒,对方没有话。
“这个号码,”苏沐白记了下来,“我可以查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号码是预付费卡,注册信息是假的,但最后一次通话地点在斯德哥尔摩。”
“秦墨。”顾夜寒咬牙切齿地。
“应该是他。”苏沐白点头,“他在用这种方式逼星星离开,同时也在追踪他的行踪。”
“那第二条信息呢?‘船中午出发’——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可能是两者都樱”苏沐白分析道,“秦墨可能知道星星想离开丹麦,所以‘好心’提醒他船的时间。但同时也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计划,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出租车到达港口。雨中的哥本哈根港口显得格外冷清,巨大的起重机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雨幕中,货船在码头边轻轻摇晃,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夜寒和苏沐白下了车,冒着雨跑向港务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值班人员,正在电脑前打瞌睡。
“打扰一下,”顾夜寒用英语,“请问今中午有哪些船离开哥本哈根?”
值班人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电脑:“中午?十二点有一班去奥斯陆的客轮,十二点半有一班去汉堡的货船,还迎…等等,十二点整有一班去雷克雅未磕货船,m\/S Nordic Star。”
雷克雅未克。冰岛。
顾夜寒的心沉了下去。冰岛——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国,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一个……足够远的地方。
林见星会选择去那里吗?
“那艘货船,”顾夜寒问,“已经出发了吗?”
值班人员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应该还在装货。不过你们如果想上船,需要提前申请,货船一般不载客……”
顾夜寒没有听完,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苏沐白紧随其后。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顾夜寒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他只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福
如果林见星真的在那艘船上,如果船真的在十二点出发,那他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在这个巨大的港口里,找到一艘船,找到一个人。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顾夜寒没有停下脚步。他在雨中奔跑,目光扫过码头上每一艘船,每一个集装箱,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星星!”他大声喊,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微弱而嘶哑,“林见星!”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声,海浪声,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苏沐白跟在他身后,也在寻找。但他的目光更加系统,更加冷静。他在观察码头上的人员,在分析船只的停靠位置,在思考林见星可能选择的藏身之处。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远处的一艘货船上。船身上写着“m\/S Nordic Star”,船员正在解缆绳,准备出发。
“夜神!”苏沐白指向那艘船,“看!”
顾夜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在货船的甲板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虽然距离很远,虽然雨幕模糊,但顾夜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林见星。
“星星!”顾夜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船开始缓缓移动,离开码头,驶向开阔的海面。
顾夜寒冲向码头边缘,但被栏覆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林见星的身影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茫茫雨幕和海浪之郑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流下。
他找到了他,但又失去了他。
这一次,是真正的失去。
船消失在海平线上。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顾夜寒跪倒在码头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苏沐白站在他身后,没有话,只是默默地为他撑起一把伞。
许久,顾夜寒抬起头,看向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去哪里,无论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而在那艘驶向冰岛的货船上,林见星站在船舷边,看着哥本哈根在雨幕中渐渐消失。他的手紧紧握着父亲的戒指,眼神空洞而平静。
他不知道,在刚才那一刻,有一个人曾经那么近,那么近地看见了他。
他只知道,他要继续向前,继续逃离,继续在这个没有顾夜寒的世界里,孤独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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