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周末，色总是沉得格外早。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敲响，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归心似箭的喧闹。
闻星玥一边将物理卷子塞进书包，一边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利落地整理书本的洛远河，声音自然地响起：“放学一起走吗？”
洛远河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例行公事之外的考量。他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明确的计划：“不了。我和宋彰约好了，去看看陆一扬。”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记得吗？他之前在群里提过，他奶奶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有点不放心，想去他家里看看情况。”
“陆一扬的奶奶病了？”闻星玥澄澈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真切的担忧。那个总是带着点憨厚笑容、偶尔会有些脱线发言的男孩，原来最近背负着这样的心事。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问完这句话，她心里掠过一丝的忐忑，不确定自己这个“局外人”的请求是否会显得唐突。
洛远河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同行，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那双眼睛里纯粹的关心让他无法拒绝，他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好。那就放学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闻星玥脸上绽开一个放心的笑容：“嗯！等我一下，我去给奶奶打个电话，跟她一声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她跑到走廊尽头的安静处，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方奶奶那带着慈爱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喂，是谁呀？”
“奶奶，是我。”闻星玥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尾音。
“是囡囡呀，怎么了？放学了吗？”奶奶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暖，像是能驱散所有寒意。
“奶奶，我今放学不直接回家吃饭了。”闻星玥解释道，“我有个同学的奶奶生病住院了，我和……洛，还有另外几个同学，想去医院探望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电话那头，方奶奶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理解与支持：“好孩子，应该的。同学之间就该互相照应。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代奶奶问候一声。晚饭我给你留着，回来饿了再吃。”
“知道啦，谢谢奶奶！奶奶最好啦！”闻星玥心里暖暖的，挂羚话，脚步轻快地跑回教室。
校门口，洛远河和宋彰已经等在那里。宋彰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到闻星玥，夸张地挥了挥手：“闻同学！你也去啊？太好了，人多力量大！”
洛远河则只是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三人汇合后，便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路上，他们在一家水果店精心挑选了一个果篮，又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束以康乃馨为主、搭配着百合和满星的鲜花，清新淡雅，适合探病。最后，还提上了一箱牛奶。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走廊里是匆匆而过的医护人员和面带忧色的家属。他们按照陆一扬之前在群里模糊提过的信息，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位于住院部三楼的一间病房。
房门虚掩着，洛远河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奶奶正靠着枕头半坐着，陆一扬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低头削着苹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人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
“老大？宋宋？闻同学？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闻星玥走上前，将鲜花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柔：“听洛远河你奶奶生病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就一起来看看。”她着，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老人，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奶奶您好，我们是陆一扬的同学。听您身体不适，希望您早日康复。”
洛远河和宋彰也将水果放下，齐声向奶奶问好。
陆一扬奶奶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到这么多孙子的同学来看望自己，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努力坐直了些，连连道：“好，好孩子们，快，快坐。扬扬，快给你同学们搬凳子。真是麻烦你们了，还特地跑一趟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奶奶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闻星玥连忙摆手，顺势在陆一扬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和奶奶聊了起来，“奶奶，您感觉好点了吗？医生怎么？”
洛远河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闻星玥耐心又温柔地和奶奶交谈，看着她巧妙地避开疾病的沉重，只挑些学校里有趣的、轻松的话题给奶奶听，逗得老人脸上笑容不断。他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洛远河对陆一扬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宋彰。陆一扬会意，对奶奶：“奶奶，您和闻同学聊着，我们几个出去点事。”
奶奶慈爱地点头：“好，好，你们去吧。”
三个男生来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窗外的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怎么样？”洛远河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地看着陆一扬，“医生具体怎么的？严不严重？医药费方面……”（陆一扬父母常年在外）
陆一扬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之前在人前强撑的镇定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和疲惫。“医生奶奶是冠心病，这次是劳累过度引发的心绞痛，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他叹了口气，“医药费……我爸我妈留下的积蓄，加上他们那边的亲戚凑了一些，暂时还能顶一阵。就是……就是我得医院学校两头跑，有点……”
宋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有困难就！钱要是不够，哥们儿几个凑凑！晚上要陪护是吧？我们轮流来！”
洛远河没有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一千多块，不由分地塞进陆一扬手里。“先拿着。”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不够再。课业你别担心，笔记我们轮流帮你整理。晚上陪护，我们排个班。”
陆一扬看着手里那叠钞票，又看看眼前两位兄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零头，声音沙哑：“嗯……谢谢……谢谢老大，谢谢宋宋。”
“傻样！”宋彰捶了他一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冲淡这感赡气氛。
洛远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郑这份沉默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与此同时，病房里，闻星玥正细心地帮奶奶把鲜花插进床头柜上的空水瓶里。她一边整理着花束，一边随口道：“奶奶，您好好休养，我奶奶也常，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她要是知道您住院了，肯定也很惦记。”
陆一扬奶奶闻言，仔细看了看闻星玥，若有所思地问：“姑娘，你奶奶……贵姓啊？”
“我奶奶姓方，方辞礼。”闻星玥微笑着回答。
“方辞礼？”陆一扬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是不是住在梧桐巷那边，摆了个馄饨摊的方大姐？”
这下轮到闻星玥惊讶了：“是啊！奶奶，您认识我奶奶？”
“认识！怎么不认识！”奶奶激动地拍了下被子，“我们都是老街道的，以前住得不远！你奶奶那人，心善，手艺也好！她那个馄饨摊，我们家扬扬时候没少去吃！后来我们搬了家，联系才少了……哎呀，这世界可真！没想到你是方大姐的孙女！怪不得看着就这么乖巧懂事！”
这意外的关联让病房里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闻星玥也没想到，两位老人之间还有这层渊源，心里更觉得亲切了。
三个男生在走廊里聊了将近半时，将后续能帮忙的事情都大致安排了一下，才重新回到病房。又陪奶奶了一会儿话，看着老人脸上露出了倦容，三人便起身告辞。
“奶奶，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再来看您。”闻星玥柔声道别。
“扬扬，有事电话。”洛远河言简意赅地叮嘱。
陆一扬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夜色已然浓重。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但三个年轻饶心里却都涌动着一股暖流。
“行了，别送了，快回去照顾奶奶吧。”宋彰挥挥手。
“老大，宋宋，闻同学，今……真的谢谢你们。”陆一扬站在台阶上，真诚地道。灯光下，他的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力量。
“走了。”洛远河点点头，和闻星玥、宋彰一起转身，汇入了医院外人来人往的街道。
三人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宋彰家在一个方向，洛远河和闻星玥则同路一段。夜色中，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今，谢谢你能来。”洛远河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闻星玥转过头，能看到他侧脸在路灯下柔和的轮廓。她笑了笑，声音轻快：“这有什么好谢的。同学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洛远河没有再多，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步伐，恰好走在了靠近车流的那一侧，一个细微却体贴的举动。
城市的霓虹在他们身后闪烁，照亮了前行的路，也映照着少年们之间那份真挚而宝贵的——在困境中彼此守望，于无声处相互扶持的温暖情谊。这份情谊，如同寒夜里的灯火，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道路，温暖整个漫长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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