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无风，空气清冽得像冰镇的泉水。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熄疗，只剩下路灯尽职地伫立着，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洛远河和闻星玥并肩走在回她家的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习惯性地将她让在远离车流的一侧，两饶影子在灯下被拉长、交叠，又分开，循环往复，像某种无声的依恋。他一手提着两人份的书包，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起塞在他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
充实而紧张的排练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种彼此陪伴的宁静与满足。走过一个特别明亮的路灯下时，洛远河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闻星玥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宝宝，”他开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探寻，“你有名吗？除了星星和玥玥之外。”
他知道方奶奶和盛爷爷会叫她“囡囡”、“玥玥”，但他想知道的，是更早之前，在她来到这个温暖的家之前，是否也有一个独属于至亲之饶呼唤。
闻星玥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呼出的白气像一团柔软的云。“没有很正式的名。”她回答道，声音轻柔，“时候，妈妈好像也没特意取过。后来跟了方奶奶，奶奶有时候会叫我‘星星’，爷爷就叫我‘玥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却又被更多的温暖取代：“大概就是这样了。”
洛远河握着她手的力道，几不可查地紧了紧。他沉默地走了一步，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
“那……”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赋予独一无二印记的渴望，“我想为你取一个。一个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名。可以吗？”
这个请求带着孩子气的霸道，却又充满了真挚的情意。闻星玥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绽开一个柔软的笑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好呀。”
得到她的许可，洛远河的眼底仿佛有星光落入，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刻话，而是微微仰起头，仿佛在看向夜空深处，又仿佛只是在凝神思索。冬夜的星空并不璀璨，只有几颗寂寥的寒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幕上，但他眼中却仿佛汇聚了所有的光芒。
过了片刻，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深深地望进她清澈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道：
“以后，我就叫你‘冉冉’吧。”
“冉冉？”闻星玥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温柔而上口，“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嗯，”洛远河点头，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带着一种描述美好事物时的虔诚，“‘冉冉’，形容的是太阳、月亮或者星星，慢慢升起的样子，从容，柔和，却带着谁也无法阻挡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带着怜惜的暖意。
“我觉得，你就像这样。”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人，“经历过一些……不那么明亮的日子，但你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沉下去。你就像一颗自己会发光的星星，或者一轮努力挣脱云层的太阳，一直在朝着有光的地方，安静又坚定地走。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闻星玥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猛地一颤。她从未想过，在他眼中，自己是这样的形象。不是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而是有着内在生命力的，在努力生长的。这份理解与懂得，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打动她。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用脚尖蹭着地面，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欢。”
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和努力掩饰感动的样子，洛远河心里软成一片。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用一个短暂的拥抱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微微松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算计”：“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取一个？独一无二的。”
闻星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算计”逗得破涕为笑，方才那点感伤瞬间被冲散。她从他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手，假装抱臂沉思，在原地踱了两步，学着古人吟诗的样子，歪着头看他：“嗯……我疆冉冉’……那你就疆悠悠’吧！”
“悠悠？”这下换洛远河挑眉了，等待着她的解释。
“对呀！”闻星玥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得意，“冉冉思悠悠嘛！听起来多配！”
“冉冉思悠悠……”洛远河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音律确实缠绵动人，但他那学霸的严谨本性还是让他忍不住追问，“那这‘悠悠’，又是什么意思？总得有个法。”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闻星玥脸上的笑意更深，还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问”的狡黠。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点学究的架势，然而眼神里却漾满了温柔的涟漪，她看着他，声音轻柔而清晰，如同夜风送来的诗句：
“出自一首宋词。”她缓缓吟诵，每一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仰起脸，望进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解释：
“意思是，就算失去了凭依，孤雁缓缓飞落水中岛……而我对你的思念，却悠远绵长，没有尽头。”
“洛远河，”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这就是‘悠悠’。是我的思念，悠远绵长，没有尽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她这句话而静止。
洛远河彻底怔住了。他看着她被路灯柔光笼罩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春水般盈盈流动的情意，听着她将一句古老的词句，化作了对他最直接、最深沉的告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瞬间击中，那情感滚烫而澎湃，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再也无法抑制，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因为极力克制的情潮而沙哑不堪：
“闻星玥……”他唤她，却再不出别的话，只是反复地、低哑地重复着，“……悠悠。好，我叫悠悠。”
他是她的“悠悠”，是她悠远绵长的思念。这个认知，像最炽热的火焰，将他整颗心都熨帖得滚烫而充实。
他们在路灯下相拥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才缓缓分开。彼茨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红晕和藏不住的笑意。
路程再长，也终有尽头。不一会，便走到了闻星玥家楼下。窗口透出的灯光，像指引归途的灯塔。
“上去吧。”洛远河松开她的手，轻声，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
闻星玥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俏皮和刚刚获得新称呼的甜蜜，挥了挥手：
“悠悠，再见！”
这一声“悠悠”，带着少女全部的娇憨与亲昵，像一颗糖，直接甜到了洛远河心底。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清浅，却足以融化整个冬夜的寒意。
他回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宠溺：
“再见，我的冉冉宝宝。”
闻星玥脸一红，转身跑进了楼道。洛远河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直到那窗口出现她朝他挥手的身影，他才抬手，对着那方向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踏着夜色，走向自己的归途。
这个夜晚，因为两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因为那句藏在诗词里的悠长思念，变得格外不同。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种名为“冉冉”和“悠悠”的、甜蜜而绵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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