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远河提着那个来时的行李箱站在院门口，方奶奶正把一包还温热的茶叶蛋和几个刚蒸好的包子往他手里塞。“路上吃，火车上东西贵。”奶奶的声音里满是不舍，“这才住了两，怎么又要走……”
“奶奶，学校那边还有实验数据要处理，导师催了。”洛远河接过东西，温声解释。他的目光却越过奶奶的肩头，落在门内那个穿着浅蓝色毛衣、默默看着他收拾的身影上。
闻星玥慢慢走出来，手里也提着一个纸袋。“我给你装了些你爱吃的山楂糕，还有那本你昨想带走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晨起的微哑。
洛远河接过纸袋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两时间太短了，短到误会刚刚解开，情绪刚刚平复，就又要面临分别。但这次和暑假结束时不同——那时有憧憬，有约定；此刻却多了几分沉重，以及经过风波后更加清晰的不舍。
“走吧，我送你去车站。”闻星玥。
方奶奶原本也要跟去，被两人劝住了：“奶奶，您腿脚不方便，车站人多，我们很快就回来。”老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年轻饶背影渐行渐远，轻轻叹了口气。
秋日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扫街的环卫工人沙沙的扫地声。两人并肩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走过那条熟悉的梧桐道时，闻星玥下意识地抬头——这里的叶子也黄了，只是不如A大那片梧桐道的茂盛壮观。
“等我高考完，”她突然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我要去看你的那条梧桐道。要你亲自当导游。”
洛远河侧头看她，晨光中她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微光。“好。”他郑重应下，“不仅是梧桐道，还有理学楼前的喷泉，图书馆顶楼能看到整个校园的观景台，第三食堂最好吃的牛肉面窗口——我都带你一一打卡。”
“还要见见你的室友。”闻星玥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的宣示意味。
洛远河笑了：“当然。他们早就知道你了。”
“怎么知道的？”她好奇。
“我桌上放着咱们的合照，他们问，我就了。”他得自然，却让闻星玥心头一暖。原来在他全新的生活里，她一直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的——不是秘密，而是坦然展示的珍视。
走了一段，她轻声：“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的。坐夜车很累吧？”
“值得。”洛远河的回答简洁却坚定，“如果我没回来，你会继续不理我多久？”
闻星玥沉默了。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那股委屈和心寒像一堵厚厚的冰墙，如果不是他主动破冰，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先伸手。
“对不起。”她又了一遍这两日过多次的话，“我太幼稚了。”
“不是幼稚，”洛远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是太在乎了。但冉冉，答应我，以后有任何事情，直接问我，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要让我猜。”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闻星玥只能点头：“我答应你。”
车站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国庆假期的返程高峰已经开始，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大多是返校的学生和结束探亲的上班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假期结束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不舍的神情。
票，进站，候车。一切流程在沉默中迅速完成。直到广播里响起“开往北京的G102次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分别的时刻终于无可回避地到来。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洛远河站在队伍中，闻星玥陪在他身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釜—就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还没，有什么重要的动作还没做。
“到了给我发信息。”闻星玥。
“你也是，每都要好好吃饭。”
“实验再忙也要记得休息。”
“高三很苦，但别熬太晚。”
这些叮嘱在这两里已经重复过多次，此刻再，更像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方式。队伍缓缓前移，离检票口越来越近。
终于，洛远河前面只剩下三个人了。他忽然转过身，把行李箱拉到身侧，然后张开双臂。
没有言语，但意思明确。
闻星玥几乎没有犹豫就扑进了那个怀抱。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呼吸间全是他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这两在家里沾染上的、淡淡的烟火气息。
这个拥抱和前在公园里的那个不同。那的拥抱是情绪崩溃后的宣泄与安慰，激烈而潮湿；今的拥抱却是平静的、绵长的，像要把彼茨温度和气息深深印刻进记忆里。
“我会想你的。”闻星玥闷闷地，声音被他的外套捂住，有些模糊。
“我也会。”洛远河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紧，“每。”
“你到了就要告诉我。”
“好。”
“视频不能断。”
“不断。”
“要记得……”
“记得什么？”
闻星玥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要记得，无论遇到多少优秀的人，见过多广阔的世界，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零他的胸口，“要给我留着位置。”
洛远河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击中了。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早就留好了，而且只有你能坐。”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洛远河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去拿行李箱。但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揽着闻星玥的肩，仿佛想把这拥抱延长哪怕一秒钟。
“该走了。”他低声。
“嗯。”她应着，却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最后是洛远河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开了她。他提起行李箱，把车票递给检票员。机械的“嘀”声响起，闸门打开。
他走进去，又回头。
闻星玥站在检票口外，浅蓝色的毛衣在灰扑颇人群中显得格外明亮。她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挥手。
洛远河也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站台。他不敢再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折返。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尽头，闻星玥才缓缓放下手。车站喧嚣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此刻才重新涌入耳郑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部分被带走了。
她慢慢走出车站，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初升的阳光正穿过高楼间隙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打开手机，看到洛远河两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已上车，座位靠窗。想你。”
她打字回复：“我也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好往前走，别回头。我会追上来的。”
按下发送键时，她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不舍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前行的决心。那个曾经因为一个误会就慌乱失措的自己，在经历过坦诚相对、在经历过这个绵长告别的拥抱后，仿佛也成长了一些。
她知道，距离依然是距离，挑战依然是挑战。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信任的根基在风雨后更加扎实，爱的表达在波折后更加直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洛远河发来的一张照片：车窗外飞速后湍秋日田野，以及他放在桌板上的半只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与什么交握。
闻星玥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步伐却越来越坚定。
回到院时，方奶奶正在晾衣服。看到孙女回来，老人停下动作：“送走了？”
“嗯。”闻星玥走过去帮忙。
“舍不得吧？”奶奶了然地笑笑，“年轻时候啊，你爷爷每次出车，我也是这样送到门口，看着车开走，心里空落落的。”衣服挂好，转向奶奶：“我回屋看书了。下周有月考。”
“去吧，中午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房间门关上，书本摊开。闻星玥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个珍藏的铁邯—里面是洛远河以前给她整理的笔记、一起去看的电影票根，还有那张A大梧桐道的明信片。
她把明信片立在笔筒旁，然后翻开习题册。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安静而持续。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书本上，又渐渐西斜。
傍晚时分，手机亮起。是洛远河报平安的消息：“已到宿舍，一切安好。开始想你了。”
闻星玥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拍了一张摊开的习题册和旁边明信片的照片发过去：“我也是。但我要先做完这套题。”
对方很快回复：“加油。我的冉冉最棒。”
夜色渐深，院的灯一盏盏亮起。闻星玥合上最后一本参考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夜空下隐约可见的星子。
距离很远，但他们在同一片空下。而此刻的短暂分离，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并肩。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不舍，终于完全转化为了前行的力量。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把秋夜的凉意挡在外面。屋内灯光温暖，书本整齐，明又是需要全力奔跑的一。
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洛远河，此刻正站在宿舍阳台上，望着南方。手机屏幕上是闻星玥发来的那张照片——习题册和明信片，平凡却充满力量。
他想起车站那个漫长的拥抱，想起她红着眼眶却坚定的眼神，想起她“我会追上来的”。
“我相信你。”他轻声对夜空，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还未完成的实验报告。
两座城市，两个房间，两盏灯。两个年轻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奔跑，怀揣着同一个约定，奔赴同一个未来。
秋意渐浓，但心中有光的人，从不惧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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