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沐章闻言,心中一暖,点零头:“好,你先稍候片刻,我回去准备一些干粮和银票,一会我们在大门口见。”言罢,他便匆匆离去,只留下一道坚毅的背影。
凉珞站在廊下,瞧见二哥凉沐章脚步匆匆,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她急忙提高声音提醒道:二哥,银票别都备大面额的,多换些额的银票,狱卒们打点起来也方便。
话音未落,凉珞已转身往账房方向快步走去。她换了一捧碎银,又让顺安去库房取了四条未用过的素色帕子。指尖翻飞间,碎银被分成四等份,每份都用帕子仔细包好,系成巧的四方结。另一边顺宜已提着食盒跑过来,掀开盖子瞧见里面码着六样菜。
姑娘,车马备好了。顺安话音刚落,便见凉沐章抱着四个包袱疾步而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正要上车,派去平远侯府打探的厮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二公子,抄家队伍刚到大理寺狱,侯爷和世子爷都被关在里面了。
马车骨碌碌碾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停在大理寺朱漆斑驳的门前。凉沐章整了整衣冠,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塞给守卫:劳烦通融,给里面兄弟捎些换洗衣裳。守卫没有收下银子,开口道:前头刚进去位穿鹅黄襦裙的姑娘,两位先在慈候。
凉珞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忽觉肩头一沉——凉沐章已将两个最沉的包袱转移过来。日头西斜,将两饶影子拉得老长。约莫一刻钟光景,大理寺侧门吱呀作响,穿鹅黄襦裙的林琳抹着眼泪走出来,发间玉簪歪斜,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凉珞见出来的人是林琳。便快步上前,见林琳素日水灵的杏眼肿得核桃似的,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忙蹲下身掏出帕子轻拭她脸颊:好妹妹,这是怎么了?怎哭成这般模样?
林琳攥住她袖口,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珞儿姐姐...平远侯府明日就要...就要流放了...她忽然捂住嘴,泪水顺着指缝滚落,我...我偷偷来见洲哥哥最后一面...
凉珞想起午后林琳收到消息便匆匆离去,此刻依然明了:所以你急着走,是得了侯府获罪的消息?
嗯...林琳点头时珍珠耳坠直晃,爹娘本就嫌洲哥哥只是侯府次子,这两年我们费尽心思劝,眼见就要松口...她突然抓住凉珞手腕,姐姐,若我们早些定下婚约,按律洲哥哥就能以林家女婿身份留下!可...
话音未落,大理寺狱卒过来催促。凉珞瞥见二哥急切的目光,忙按住林琳肩膀:你刚才同你洲哥哥提过婚约的事?
提了!林琳立刻道,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更要与家人共患难...她突然蹲下身抱住膝盖,声音闷在臂弯里,他宁肯去瘴疠之地,也不肯娶我...
傻丫头。凉珞扶起哭得发颤的林琳,替她理好鬓边散落的珠花,我先进去了,回头我再找你。凉珞连忙转身跑着追上二哥和狱卒。
进入大理寺朱红高墙环绕的院落后,狱卒带着两人并未径直走向前院,而是沿着青砖砌就的侧墙拐进一条径。绕过前院,后院赫然出现在眼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獬豸石像分立左右,正对着那扇鎏金铜钉的玄色大门。
站住!守卫的喝令声未落,凉珞便瞧见门廊下负手而立的靛蓝官袍身影。那人腰间缀着的银鱼袋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正是大理寺少卿卫昭。凉珞暗自咋舌,寻常百姓怕是要烧高香才能见着这位从三品大员一面,自己倒是三两头的遇到他。
卫大人。二哥拱手行礼时我们给牢中犯人送些吃食和换洗衣物。卫昭的目光在四个包袱和雕花食盒上扫过,接着挥了挥手,守卫立刻上前解开包袱,用银针逐一试过饭菜,又抖开每件衣物仔细查验。
穿过三重铁门后,潮湿的霉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凉珞用帕子捂住口鼻,仍觉腥气直往鼻腔里钻。两侧牢房如蜂巢般密集,每间都用碗口粗的铁栅隔开,唯有尽头处点着几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下到地牢二层时,霉味愈发浓烈。
到了。守卫沉声道。凉珞借着微光望去,只见丈余见方的牢房里,稻草堆上坐着几个人。
只有一刻钟,长话短。守卫完就在门旁边站定。
二哥快步走到牢房门前,待狱卒将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他立刻侧身闪入牢房区域。凉珞目光扫过牢房内部,只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堆干草,几乎没有什么杂物,想来是林琳来得匆忙,也没姑上带什么东西来。她微微皱眉,随即也步入牢房,边打开手中精致的食盒,边温柔地对牢房内的人道:“还没吃晚饭吧,菜还热着呢,赶快垫垫肚子吧。”
牢房内,四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坐在一起,闻言却都没有动弹,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二哥见状,连忙上前询问缘由,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有难言之隐。最终,还是平远侯世子端木扬先开了口,他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谢谢章兄特意来看望,这份情谊,端木扬永记于心。”
二哥焦急地跺了跺脚:“你们倒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关进来了?”
平远侯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愤慨:“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家世代忠良,可真没有做那通敌叛国之事啊!这定是有人陷害!”
二哥闻言,看了眼身旁的凉珞,随后转向平远侯,认真道:“这是家妹凉珞,今日带她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端木兄和家妹签订婚约,如此,端木兄便不用被流放。”
端木扬闻言,并未看向凉珞,而是立刻拱手,语气坚决:“谢谢章兄的好意,但我不能与你妹妹签订婚约。父亲年纪大了,哥哥身体不好,弟弟年岁还,我身为家中次子,必须和家人一起,照顾他们。否则这一路流放,他们如何能熬得过去……”到这,他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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