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能让活人窒息的死寂。
王大壮和红缨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四肢僵硬得如同风干的尸体。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为新君赴死”的决绝，滑坡到难以置信的错愕，最终定格成一种烧穿脸皮的滚烫尴尬。
尤其是王大壮，额头磕地时那股子悲壮决绝，此刻全化作了岩浆，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涌。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在村口搭台唱戏的草台班子，刚吼出最悲怆的一句，却被戏文里的正主当场抓包。
丢人，已经不足以形容。
林默站在百米龙角之上，俯瞰着自己这两个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兄弟，那张冰雕似的脸庞上，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垮掉，化开一抹真实的、带着些许头疼的笑意。
他手腕轻轻一翻。
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消散。
“噗通！”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回尸骸堆里，但这一下重摔，反而让他们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福
“那……那个……默……林默……”
王大壮涨红了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紧张地搓着，舌头打了结，“我……我们这不是……怕你……那个啥了嘛……”
“哪个啥？”
林默的身影从龙角上一跃而下，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王大壮厚实的肩膀。
力道很轻，王大壮的身躯却猛地一晃，差点跪下去。
林默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怕我成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老朋友开刀祭？”
“没……没有！绝对没有！”王大壮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快得出现了残影。
“行了。”
林默的目光越过他们，扫向那群缩在后面，吓得面如金纸的幸存者。
“先安顿下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好，我也饿了。”
“饿了”这两个字，如同宪赦令，瞬间点亮了王大壮的眼睛。
“对对对！吃饭！大的事，吃完饭再！”
他像是被打了鸡血，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改装餐车，在一阵叮里哐当的乱响中，拖出了他那口标志性的大黑锅和一整套锃亮的专业厨具。
“默你等着，哥让你尝尝S级地狱主厨的手艺！”
仿佛只要握住厨具，那个曾经熟悉的王大壮就回来了。
他精神抖擞，直接从车里拖出一具刚猎杀不久、尚算新鲜的【红毛尸煞】的残骸。
他那把门板似的巨大捕在手中灵巧地一转，刀光翻飞间，只听“咔咔”几声脆响，两条缠绕着暗红长毛的腿骨就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
大锅架起。
王大壮没有生火，而是直接将手掌按在锅底。
一团温和的、带着神圣气息的金色火焰“呼”地燃起。
“嘿，我这‘地狱净火’，专门炮制这些邪门歪道！”
腿骨入锅，一股黑紫色的煞气瞬间蒸腾，发出“滋滋”的尖啸，像是无数怨魂在锅里挣扎。
王大壮面不改色，抓起一把晶莹如钻的盐巴撒入。
“圣光盐，净化！”
他又掏出几瓣金光闪闪的大蒜，拍碎扔进锅里。
“驱邪蒜，增香！”
最后，他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瓶，滴入几滴翠绿色的液体。
“生命泉水，调和灵能！”
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佐料下锅，那股怨毒的煞气竟被一点点剥离、炼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霸道无比的浓郁肉香。
这股香气仿佛有生命，强行驱散了空气中弥漫亿万里的死寂与血腥，勾起了人最原始的食欲。
林默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能感知到，王大壮不是在做饭。
他是在用一种奇特的规则，进行一场炼金术般的转化，将怪物骨髓中狂暴污秽的能量，提纯为可以被吸收的精纯灵能。
很快，一锅骨头汤炖好了。
汤色奶白，肉香扑鼻，在这片死亡之地上空，凝聚成一片温暖的白雾。
王大壮盛了满满一大碗，双手捧着，像献上祭品一样，心翼翼地递给林默。
周围的幸存者们围坐着，闻着那要命的香味，喉结疯狂滚动，却没一个人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默接过碗，喝了一口。
浓郁的鲜香轰然在味蕾炸开。
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滑入腹中，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无声地滋润着他那早已超越凡俗的躯体。
这点能量对他如今的尸神之躯而言，微不足道。
但那种源自食物的、久违的满足感，却让他几乎静止的心脏，都多了一丝活物的脉动。
“手艺不错。”林默给出了评价。
就在这时，一个奶白色的毛绒圆球“咕噜噜”滚到王大壮脚边，用脑袋一个劲地蹭他的裤腿，正是林默的宠物【奶球熊】。
它仰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我也要。
王大壮顿时乐了，给它也盛了一盆。
【奶球熊】立刻把脸埋进盆里，“吨吨吨”地狂饮，喝完还满足地打了个嗝，吐出一个彩色的泡泡，然后一把抱住王大壮的腿，当场宣布了所有权，死活不松爪。
凝滞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兄弟重逢，美食暖胃。
这短暂的安宁，让那席卷了整个大夏的末日浩劫，都显得不那么真切了。
然而，酒足饭饱后，王大壮脸上的笑意却渐渐褪去。
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沉重。
“林默，外面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糟一万倍。”
他将一台军用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是“灾局域网”里汇集的血色情报。
“京城核爆，那个叫夜渊的怪物降临之后，大夏的指挥体系就彻底瘫痪了。李玄苍……疯了，在指挥中心里抱着国主玉玺又哭又笑，谁也不认，彻底废了。”
“白神呢？”
林默眼底的漠然，被一抹彻骨的寒意取代。
“失踪了。”红缨接过话头，脸色无比难看，“有传言他在核爆前就跑了，也有人他刺杀夜渊，被一招打进了空间裂缝，生死不明。总之，大夏最强的两个人，一个疯，一个没了。”
王大壮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现在，十三州，已经有七个州彻底沦陷，变成了幽冥的疆土。
我们就是从中州逃出来的。沿途的城市，全是尸潮和怪物，活人……百不存一。”
“军队呢？”
“各自为战，但根本顶不住。”王大壮的声音开始发颤，“幽冥的怪物无穷无尽，而且……它们在有组织地猎杀我们的强者！那个夜渊，亲自颁布了一份‘必杀榜’，所有S级，或者有巨大潜力的转职者，全在榜上。一旦被找到，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他掐灭了烟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嘶哑。
“兄弟，我知道让你出手，是为难你。大夏对不起你，那些人……也他妈的对不起你。”
“但是，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彻底变成地狱，看着亿万同胞被那些杂碎当成口粮……”
王大壮不下去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红得吓人。
林默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刚才的一切温情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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