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奏报过程中,他不刻意夸大托功绩,亦不隐瞒粮草转运、部族安抚中的棘手难题,每一项事宜都附带具体举措与推进进度,听得龙椅上的圣上频频颔首,眼底赞许之色愈发浓厚,殿内文武百官也暗自点头,赞叹其处事周全、据实而言的品性。
萧彻话音落定,殿内复归极致的寂静,唯有殿角烛火跳跃的“噼啪”轻响,在空旷的紫宸殿中缓缓回荡。方才他奏报时的沉稳语调仿佛还萦绕在殿内,字字详实、句句恳切,无半分虚言,听得满朝文武皆暗自动容。前排勋贵老臣捻须颔首,眼底赞许之色更甚;文臣们收起先前的探究,神色间多了几分敬重,深知北疆安稳背后,是这位将军与万千将士的血汗付出;年轻官员们更是屏息凝神,沉浸在这份戍边归来的庄重氛围中,连呼吸都愈发轻柔。空气中龙涎香的气息愈发绵长,衬得殿内愈发沉凝肃穆。
龙椅之上,圣上沉默片刻,目光久久落在萧彻身上,那目光中既有对战功的嘉许,又有对戍边劳苦的体恤,还有对臣子处事周全的赏识。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抚过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金龙纹路,指尖触到木质的温润与纹路的深邃,动作间带着帝王独有的从容与沉敛。待殿内寂静稍缓,他才开口话,语气沉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句间满是对萧彻的认可与对北疆将士的体恤:“萧彻,你不负朕望,亦不负大靖百姓所停北疆万里河山,是我大靖的屏障,你驻守数载,餐风饮露,浴血奋战,不仅击退异族侵扰,更守住了边境的安宁,护得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功不可没。”
到此处,他语气微微加重,目光扫过殿内百官,似是与萧彻听,亦似是与满朝文武听:“边军将士远离故土,戍守寒疆,抛头颅、洒热血,劳苦功高。朕已传令户部,即刻拨款百万两,前往北疆犒赏全体将士,每人皆有赏银,聊表朕的体恤。伤残兵士需妥善安置,送入京中太医院诊治,痊愈后或归乡置产,或入府当差,务必保其衣食无忧;阵亡将士家属,朕命地方官府厚加抚恤,每户拨给良田百亩、银钱千两,孤儿寡母由朝廷供养至成年,绝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务必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安心戍边。”
这番话字字恳切,饱含帝王对将士的体恤之情,听得殿内百官心头一暖,也让萧彻眼底泛起一丝动容。圣上抬手示意他稍安,语气又归平和:“你能事事以将士、百姓为重,据实禀报难处,不贪功、不避责,这份胸襟与担当,更让朕欣慰。”
“臣替北疆将士,谢陛下隆恩!”萧彻闻言,心头激荡的暖意与动容瞬间涌上喉头,声音较之先前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规整。他不再迟疑,沉腰屈膝,双膝重重叩落在光洁的白玉金砖上,比先前述职行礼时更添了几分恳切,玄色朝服下摆铺展如莲,衬得这一拜愈发庄重。额头微垂的瞬间,眼底翻涌的湿意被他快速敛去,可微微颤抖的肩头,却暴露了此刻卸下铠甲与分寸的真情——北疆数载寒夜,将士们啃着干硬的粮草、顶着刺骨的风沙,在绝境中浴血拼杀,多少袍泽埋骨他乡,多少人带着伤残归乡,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家国安稳,不过是朝廷的体恤与认可。今日陛下这番旨意,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将士们的心坎上,这份殊荣与体恤,足以告慰那些牺牲的亡魂,也能让戍边的将士们安心。
他俯身叩首三次,动作规整却饱含真情,起身时,腰身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动容,目光望向龙椅上的圣上,满是感激与赤诚。圣上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晓他此刻的心境,先前沉凝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驱散令内残存的朝堂肃穆,多了几分君臣闲谈的温润。他话锋一转,目光从朝堂政务移至家事,眼底漫过几分长辈般的温和,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打破了先前的庄重氛围:“你归府心切,朕昨日便已知晓。听闻你此次归朝,还添了个麟儿,取名长宁?”话语间无半分帝王的威严压迫,反倒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似是在问候自家晚辈,瞬间拉近了君臣间的距离。
萧彻闻言,腰身再度微躬,比先前回话时多了几分晚辈谈及家事的柔和,玄色朝服的衣料随躬身姿态轻拢,尽显臣子礼数与为人父的温情。他垂眸时,眼底的凌厉尽数化作温润,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父爱,沉稳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字字恳切:“回陛下,正是。犬子萧长宁,今日刚满二十八日,再过两日便至满月之期。”提及孩儿,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淡却真切,冲淡了周身沉淀的沙场寒气,连声音都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全然是初为人父的珍视与喜悦。
他抬眸望向龙椅上的圣上,见帝王神色温和,眼底无半分不悦,反倒透着真切的关切,便知此刻提及家事并无不妥,随即缓缓直起身,双手交叠于胸前,行过臣子奏请之礼,姿态恭敬而不局促,语气沉稳且分寸得当,既显对帝王的尊崇,又藏为孩儿求恩的恳切:“臣蒙陛下厚爱,不仅得以平定北疆、归朝团聚,更有幸得此麟儿,阖家安康。犬子满月,乃是萧家私事,却因臣身受陛下恩宠、身担朝堂重任,不敢擅自决断。今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于三日后在镇北侯府举办满月宴,宴请亲友与朝中同僚,一来共享伦之乐,慰藉数载戍边思念;二来亦借此机会,答谢陛下多年栽培与朝堂诸位同僚的扶持之恩,聊表臣的感激之心。”
奏请之时,他目光平视皇上,神色坦荡,既无邀功之态,亦无谄媚之容,唯有臣子的本分与父亲的期许交织,将“公私兼顾”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帝王感受到他对家事的珍视,也彰显了对朝廷的敬重,全然符合武将世家的风骨与臣子的处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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