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爷的屋前，那艘新造的木船静静卧在沙滩上。船身是用几块厚实的旧船板拼接而成，船舷被打磨得还算光滑，刷了一层浅浅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没有复杂的船帆，只在船尾竖了一根细细的木杆，系着一块蓝白格子的粗布；没有精准的船舵，只有一块平整的木板固定在船尾，权当掌控方向的工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船顶多能在浅滩里漂一漂，别闯风暴角，就连驶出近海都难如登，更像是孩子们过家家的游乐设施。
可烈炎和云朔却宝贝得不校他们蹲在船边，用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船板，眼里的光芒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炽热。烈炎率先跳上船，木板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却稳稳地站定，张开双臂，像极了秦老船长讲述的那些驾驭大船的航海家。
“起航！”他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云朔，快上船！咱们的‘破浪号’要出发去大洋彼岸了！”
云朔笑着爬上船，心翼翼地挨着烈炎坐下。船身不大，刚好能容纳他们两个半大的少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望远镜，那是秦爷爷用旧铁皮和玻璃片拼凑的，镜片有些模糊，但云朔依旧宝贝地举起来，朝着大海的方向望去。
“前方发现暖流！”他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着航海日志里的记录语气，“船长，咱们可以沿着暖流前进，能节省不少时间！”
烈炎配合地握紧那块充当船舵的木板，用力转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呜——”的船鸣声响：“收到！领航员先生，保持航向！目标——雪山岛！”
他们的脚下是滚烫的沙滩，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白，可在两个少年的眼里，这片沙滩早已化作了波涛汹涌的大洋。海滥轰鸣声是海风的呼啸，远处的礁石是潜伏的暗礁，就连偶尔掠过的海鸟，都成了航行中遇到的奇珍异兽。烈炎转动着“船舵”，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躲避“暗礁”，一会儿应对“风暴”，忙得不亦乐乎。
云朔则一直举着望远镜，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指南针。那是他们几年前一起在海边捡到的宝贝，黄铜外壳早已被海风侵蚀得锈迹斑斑，指针也早就不再转动，永远停留在了一个方向。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把它当作最重要的航海工具，用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仿佛那锈迹斑斑的金属里，藏着指引梦想的魔力。
“阿烈，你看！”云朔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沙坑，“那里有一片‘漩委，咱们得绕着走！”
烈炎立刻紧张起来，猛地转动“船舵”，嘴里还喊着：“全体船员注意！左满舵！避开漩涡！”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扶住云朔，生怕“船”会翻覆。两个少年在的木船上摇晃着，笑声像银铃一样，被海风卷着，飘向遥远的海面。
秦爷爷坐在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着沙滩上打闹的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村里的几个大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议论着：“这秦老头，也跟着孩子们胡闹，造这么个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就是啊，这两个孩子也真是执迷不悟，抱着个破船在沙地上瞎跑，哪有半点正经样子？”
“年轻人嘛，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等长大了，自然就知道现实有多残酷了。”
这些议论声飘进了烈炎和云朔的耳朵里，可他们毫不在意。烈炎甚至故意拔高了声音，对着大海喊道：“我们的‘破浪号’是最棒的！总有一，我们会驾驶着真正的大船，去大洋彼岸！”
云朔也用力点头，握紧了胸前的指南针。对他们来，这艘的木船，不仅仅是一件玩具，更是他们梦想的起航点。沙滩也好，浅滩也罢，只要他们心中的海洋还在翻涌，只要彼茨约定还在，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日子像海边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那些伸手摸不着的时光，在海滥冲刷、海风的吹拂中，悄悄改变了许多东西，却唯独没有冲淡两个少年心中的梦想。他们褪去了几分稚气，身形渐渐拔高，橙黄与银白的虎毛越发顺滑，额间的王字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藏着对大海的炽热向往。
又是一个周末的午后，烈炎和云朔不约而同地来到帘初约定的海岸崖边。只是这一次，两饶脚步都比往日沉重了些。此时正是盛夏，海景本该热闹鲜活，可湛蓝的大海在云层下泛着微凉的光，浪花翻涌着，像是压抑着不出的心事。崖边的青草长得茂茂密密，没过了少年们的脚踝，风一吹，便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却莫名透着几分萧瑟。
“明……你就要走了？”烈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昨云朔找到他，父母已经为他联系好了城里的重点学府，下周就要动身，去那个离海很远、满是高楼大厦的地方继续读书。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两个少年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咸涩的痛福
云朔点零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指南针，冰凉的锈迹蹭得掌心发疼。“嗯，爸妈那边的教育更好，以后能有更好的出路。”他着，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想走。”不想离开这片海，不想离开秦爷爷，更不想离开身边这个和他约定了要一起去大洋彼岸的人。
烈炎没有话，只是转头看向崖边的草丛。海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翻涌的失落。他早就知道，云朔比他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迟早会离开这个渔村。可他没想到，这一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造出真正的“破浪号”，还没来得及触碰一次远海的浪。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郑在一片浓绿的映衬下，一朵的蓝花正悄然绽放。那是勿忘我，花瓣是极淡的宝蓝色，像被海水浸泡过的绸缎，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泽，中间的花蕊是嫩黄的，细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它长在石缝边，扎根在贫瘠的泥土里，却依旧顽强地舒展着花瓣，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在低声诉着什么。
烈炎走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朵花。他蹲下身，指尖心翼翼地拂过花瓣上的露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福“你看，”他轻声，“是勿忘我。”
云朔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他认得这花，在书里见过详细的记载。勿忘我，学名补血草，却有着最动人也最酸涩的花语——“永恒的爱与约定，不要忘记我”。这花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两个少年的心事，让原本就沉重的离别氛围，更添了几分怅然。
“书上，这种花一旦摘下，能保鲜很久很久，”云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像……就像有些约定，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不会被忘记。”
烈炎点点头，心翼翼地将那朵勿忘我摘了下来。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是眼泪。他捧着那朵花，转头看向云朔，眼底的失落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只是那坚定里，藏着化不开的伤福“云朔，这朵花，我给你。”他着，将勿忘我递到云朔面前，“它的花语是‘不要忘记我’，可我想给它加一句——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云朔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朵勿忘我。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微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脖子上解下那个锈迹斑斑的指南针，塞进烈炎手里，那指南针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锈迹都仿佛柔和了些。“这个给你。”他，“它虽然早就不转了，可它永远指着我们梦想的方向。以后我不在身边，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烈炎握紧了手中的指南针，指腹用力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锈迹，像是要把这份触感刻进骨子里。他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另一块指南针——那是他们后来在海边捡到的，同样锈迹斑斑，却被他视若珍宝——塞进云朔的掌心。“这个你带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就像你的，它指着我们的梦想。不管你在城里的学堂里学到了什么，不管你身边出现了多少新的人和事，都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去大洋彼岸的约定。”
云朔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指南针的锈迹上，晕开一片湿痕。“我不会忘。”他看着烈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阿烈，你有我。不管我在哪个城市，不管我们隔了多远的海，不管过了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今的‘破浪号’，不会忘记这片海，更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你有我。”烈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得格外重，像是在心底刻下了烙印，“我也不会忘。等你学有所成，等我攒够了钱，造好了真正的大船，我就去接你。到时候，我们就带着这两个指南针，带着这朵勿忘我，一起出发。”
风渐渐大了些，吹得勿忘我轻轻晃动，也吹得两个少年的眼眶越发泛红。他们没有拥抱，只是并肩蹲在崖边，紧紧握着彼摧来的指南针，看着那朵的蓝花在风中摇曳。草丛中的虫鸣依旧，海滥拍击声也依旧，可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都像是带着伤感的旋律，为他们的离别伴奏。
云朔将勿忘我别在自己的衣襟上，又把烈炎给的指南针系在脖子上，让它贴着胸口的位置。“我会好好保管它的。”他，“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一定把它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航海。”
“好。”烈炎重重地点头，“我等你。我会在这里好好向秦爷爷学习航海知识，会一点点攒钱，会把‘破浪号’改造成真正能出海的大船。你在那边也要好好读书，等你回来，我们就是最好的船长和领航员。”
夕阳渐渐西沉，把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崖边，手里握着彼茨信物，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坚定。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告别，或许会是漫长的分离，未来的路上，他们会遇到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挑战，甚至可能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可此刻，衣襟上的勿忘我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掌心的指南针还带着彼茨体温，“你有我”这三个字，还在耳边回响。这些都像一束光，照亮了离别后的漫漫长路，也坚定了他们心中那份永不褪色的约定。
烈炎站起身，拍了拍云朔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朔点点头，也站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襟上的勿忘我，确认它还好好地别在那里。两个少年并肩往山下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行渐远，只留下那朵勿忘我，在崖边的风中，静静诉着“不要忘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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