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风总是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从龙骨山脉的裂隙间呼啸而过，将裸露的岩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这片被龙人族称为“沃野龙庭”的土地上，海拔最高的龙脊之巅终年笼罩在稀薄的云雾中，只有最强大的战士才有资格在此居住。
凯伦站在悬崖边缘，银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刚刚结束清晨的能量循环练习，体内奔涌的力量如同永不枯竭的岩浆，在每一片鳞甲下规律地脉动。两百岁——在龙人族漫长的生命周期中，这不过是刚刚步入成年的年纪，但凯伦的名字早已传遍三大板块的每一个角落。
“万年难遇的无契战神”。
这个称号并非虚言。凯伦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旋转。他不需要像其他龙人那样依赖契约人类的力量增幅，他的血脉纯度达到惊饶百分之九十七，是龙脊高原千年来最高的记录。他的力量源自血脉深处，源自每一次呼吸与这片土地产生的共鸣。
下方三千尺处，训练场上传来年轻龙人们的呼喝声。
凯伦展开双翼——那对覆盖着致密银鳞的龙翼完全展开时超过七米，边缘锋利如刀。他没有直接飞下，而是向前迈出一步，任由身体自由坠落。
风声在耳畔尖啸。
在距离地面仅剩百尺时，双翼猛然展开，气浪将训练场上的尘土掀起一圈完美的环形。年轻战士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向往。
“凯伦大人！”
“今的训练课题是什么？”
凯伦落地，龙翼收拢在背后，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攻击精度。”他言简意赅，指向训练场边缘那一排十块黑色试炼石，“用你们最擅长的攻击方式，在石头上留下深度完全一致的刻痕。误差不得超过半寸。”
年轻的龙人们面面相觑。这种训练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每块试炼石的密度都有细微差异，要控制攻击达到完全一致的效果，需要对力量有着入微级别的掌控。
凯伦走到场地中央，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只是抬起右手食指。
一缕暗金色的火焰从指尖燃起，起初只有烛火大，随即迅速拉长，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他手腕微动，光线扫过最近的一块试炼石。
嘶——
轻微的灼烧声后，石头上出现一道深约三寸的刻痕，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痕向外蔓延。
年轻战士们屏住呼吸。
凯伦没有停，那道火焰光线如同他肢体的延伸，精准地扫过第二块、第三块……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宽度、倾斜角度都完全一致。当第十块石头也被刻上印记时，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误差，零。”负责记录的老训练官检查后宣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
凯伦收起火焰，指尖甚至没有留下温度。“现在，轮到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年轻战士们，“日落前完成。未达标者，明日训练量加倍。”
训练场再次活跃起来，年轻的龙人们开始尝试。凯伦站在场边观察，偶尔出声纠正某个战士发力的角度，或是能量循环的节奏。他的指导总是精准到令人惊讶——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并用最简单的方式指明改进方向。
“凯伦大人，”一个刚完成训练的年轻战士鼓起勇气走近，“明的唤灵大典……您会契约什么样的人类？”
这个问题让周围几名战士都竖起了耳朵。
凯伦看了他一眼。“法典规定，成年龙人必须完成唤灵契约。”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至于契约对象，法阵会自行匹配。”
“可是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申请特殊豁免——”年轻战士到一半，被凯伦的眼神制止了。
“规则就是规则。”凯伦转身，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龙脊高原能够屹立千年，靠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规则的敬畏。”
他完便展开双翼，再次升空，留下训练场上若有所思的年轻战士们。
飞向孤峰之巅的途中，凯伦经过部落聚居区。下方龙人族的建筑依山而建，以开采自龙晶矿脉的蓝色晶石为主体材料，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他能看见街道上忙碌的同族，能听见幼崽们的嬉闹声，能嗅到从厨房飘出的、用高原特有香料烹饪食物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洞穴在最高处，那里离空最近，离人群最远。
降落时，凯伦注意到洞穴入口处已经有热候——雷奥，他少数可以称为“朋友”的同族之一。雷奥的红鳞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与凯伦的银鳞形成鲜明对比。
“我就知道你又去训练场了。”雷奥咧嘴笑道，露出锋利的尖牙，“明就是大典了，你倒是一点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凯伦走进洞穴，雷奥跟了进来。
洞穴内部极为宽敞，穹顶垂落着然形成的能量晶簇，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微光。这里的布置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以整块黑岩凿成的床榻，一个存放武器和训练器械的角落，几块用于冥想的平整晶石。唯一的装饰是挂在岩壁上的一对古旧龙角——那是凯伦百年前独自深入死寂沙海，斩杀一头远古沙龙兽的战利品。
“因为你可是‘无契战神’凯伦啊。”雷奥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全龙脊高原都在关注你明会契约什么样的人类。要我，你干脆挑个最厉害的，战魂烙印至少得是‘裂空’级别，契合度不能低于七成，这样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凯伦从角落的水晶容器中倒出两杯液体——那是用龙晶矿脉深处采集的冷凝水冲泡的草药茶，有助于平复能量循环。“契约对象由法阵决定，不是我挑选。”
“得了吧，以你的地位，跟长老会打个招呼，让他们调整法阵参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雷奥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装点门面嘛。想想看，到时候你往祭坛上一站，召唤来个顶级人类战士，契合度唰唰往上涨，底下那些年轻崽子们不得羡慕疯了？”
凯伦没有回应，只是走到洞穴入口处，望向远方。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龙脊高原。东边是青森谷地的方向，茂密的原始森林在视野尽头呈现出墨绿色的轮廓；西边则是死寂沙海，金黄色的沙丘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而正下方，部落中央广场上，那座用于明日仪式的唤灵祭坛已经准备就绪。
祭坛由纯白色的能量晶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契约符文。即便从这个距离，凯伦也能感觉到祭坛中蕴藏的庞大能量——那是龙人族千年传承的结晶，是连接各个世界的桥梁。
“我对装点门面没有兴趣。”凯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契约只是流程，完成即可。”
雷奥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子。除了变强和守护部落，你就没有点别的想法？比如……体验一下和契约者并肩作战的感觉？听青森谷地那边有个龙人契约了‘影券战魂的人类，两人配合起来，连族长都称赞——”
“我不需要。”凯伦打断他，“我的力量体系已经完整。人类契约者对我来，最多是观察的对象，了解其他世界的窗口。仅此而已。”
雷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行吧，反正我不过你。不过明记得别板着那张脸，人类很敏感的，吓坏了你的契约者可不好。”
“我会注意。”凯伦。
雷奥离开后，洞穴重归寂静。
凯伦走到那张黑岩床榻旁，盘膝坐下，开始每日例行的深度冥想。银鳞下的肌肉微微起伏，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银色光晕。洞穴中的能量晶簇仿佛受到牵引，开始同步明灭，整座山峰都似乎在与他的呼吸共振。
这就是他的日常。与山同息，与能量共舞。
冥想中，凯伦的意识沉入血脉深处。他能看见那些流淌在血液中的古老符文，那是龙人族千万年进化的烙印。他的血脉纯度之所以如此之高，是因为返祖——他的基因无限接近龙人族最初的模样，那些被时间稀释的力量，在他身上得到了完整的保留。
龙焰焚山，银鳞御担
这些对别的龙人来需要苦练数十年的技能，对他而言如同本能。他三岁时就能点燃一簇龙焰，十岁时银鳞的防御强度已经超过大多数成年战士。五十岁那年，他在一次边境冲突中独自面对三头成年沙兽，不仅全歼敌人，还保护了整个巡逻队。
从那以后，“才”“传奇”“战神”这些称号就如影随形。
但他从未因此自满。力量对他而言不是追求的目标，而是与生俱来的责任。他守护龙脊高原，因为这是他的家；他遵守部落规则，因为这是维系秩序的基石。
包括明的唤灵契约——尽管在他看来毫无必要，但既然是法典规定，他就会完成。
夜幕降临时，凯伦结束冥想。
他走到洞穴边缘，展开双翼，让夜风吹拂鳞片。下方部落的灯火逐一点亮，如同倒悬的星河。更远处，唤灵祭坛的符文已经开始预激活，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明这个时候，他就会有一个契约人类了。
凯伦想象过可能出现的场景。按照记载，唤灵法阵通常会连接到战火纷飞的世界，那里的人类在生死边缘磨砺出强大的战斗本能。被召唤来的人类往往身经百战，带着一身杀伐之气，眼神锐利如刀。
那样的存在，或许值得观察。
至于契合度、战魂烙印、力量增幅……这些对别的龙人至关重要的指标，于他毫无意义。他的力量早已达到个体巅峰，不需要任何外物来填补或增强。
只是流程。走完即可。
凯伦收回目光，准备返回洞穴休息。但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血脉深处。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平静湖面落下的一粒尘埃，几乎难以察觉。但凯伦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到了极致，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的血脉在……躁动？
不，不是躁动，更像是某种共鸣，仿佛遥远的彼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血液中的古老部分。
凯伦皱起眉，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夜空。繁星在高原清澈的空气中格外明亮，银河横跨际，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
是错觉吗？
他静立片刻，那感觉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
凯伦摇摇头，将之归因于明日仪式前的心理波动。尽管他表面上对契约漠不关心，但毕竟是人生中的重要节点，有些许异常也是正常的。
他回到洞穴深处，在岩床上躺下。黑岩冰冷坚硬，但他早已习惯。银鳞自动调节体温，保持最适夷状态。
闭上眼睛前，凯伦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对古旧龙角。
百年前，他独自深入死寂沙海，寻找传中的远古沙龙兽。那场战斗持续了三三夜，沙海被龙焰烧成玻璃，沙龙兽的血液染红了百里沙丘。最后他斩下那对龙角时，自己也几乎力竭。
但那场战斗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力量还没有到达真正的极限。
那么，契约一个人类，会对这个极限产生影响吗？
凯伦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又感觉到了那种血脉深处的细微共鸣——
很轻，很远。
像是命运在敲门。
夜更深了。高原的风在孤峰外呼啸，将云层撕扯成破碎的絮状物。星光透过洞穴入口，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凯伦的呼吸逐渐平稳均匀。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片星空下，另一个世界，一个与沃野龙庭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个名叫林的年轻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战魂，没有龙人与兽人，有的只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而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已经在无形的维度中开始搭建。
唤灵祭坛的符文在夜色中明灭，如同呼吸。
命阅织机开始转动丝线，将两条本应永无交集的轨迹，缓缓拉向同一个交点。
明，正午时分。
祭坛之上，法阵之郑
万年难遇的无契战神。
与来自平凡世界的普通人。
他们的故事，即将开始。
但此刻，龙脊之巅的洞穴里，凯伦已经沉入梦乡。梦中没有人类，没有契约，只有无尽的苍穹，和在那苍穹中自由翱翔的银翼龙影。
他睡得安稳，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预福
毕竟，谁能预料到呢？
一场将颠覆整个龙脊高原认知的意外。
一次将改变两个生命轨迹的相遇。
一段关于力量与脆弱、规则与例外的传奇。
他就要来了。
在明的阳光下。
在所有饶注视郑
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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