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特收敛心神,转向北方,朝着那片被永恒冰封的“寂灭冰原”飞去。与黑石峡谷的肃杀沉闷不同,还未靠近冰原,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迎面扑来,空气中弥漫着纯净却死寂的冰元素气息。
他刚在冰原边缘一处巨大的冰棱柱后藏好身形,还没来得及寻找二哥凯尔的身影,一个冰冷的声音便自身后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在这里做什么?”
维尔特吓得浑身鳞片都差点炸开,猛地转过身。只见凯尔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银白色的身躯几乎与周遭的冰壁融为一体,那双冰冷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里面看不出喜怒。
凯尔微微低下头,巨大的龙头靠近维尔特,冰冷的呼吸带着细的冰晶,拂过维尔特奶白色的鳞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我……”维尔特心脏狂跳,【胆】词条让他在这突如其来的对峙下有些慌乱,他垂下脑袋,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脚下的冰面,声音细若蚊蚋,“就……就是想来看看二哥……”
他完,就后悔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在二哥执行任务的时候。
凯尔沉默了。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寒风刮过冰原的呜咽声。维尔特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等待着二哥可能的冷嘲,或者直接把他拎回巢穴。
然而,预想中的责难并未到来。
凯尔只是静静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弟弟。那奶白色的鳞片在冰原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与这片残酷冰冷的领域格格不入。许久,一声极轻、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叹息,从凯尔喉咙深处逸出。
若是维尔特此刻能看透二哥那冰冷的外壳,便会发现,那银白色的竖瞳深处,一丝被极力压抑的、名为“愉悦”的情绪,正悄然漾开。这子……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远远超过了被他打扰任务的不快。
他抬起一只覆盖着寒冰般鳞片的龙爪,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轻柔地,落在了维尔特的头顶,揉了揉。
那触感冰凉而坚实,带着凯尔特有的、内敛的力量福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凯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惯有的尖刺似乎收敛了许多,“回去。专心你的……魔法。”
他没有再多什么,收回爪子,重新挺直了身躯,恢复了那副冰冷而不可接近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从未发生过。
维尔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二哥转身,银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冰原的风雪之中,消失不见。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却温柔的触福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二哥……没有生气?还……摸了他的头?
一股暖流驱散了周身的寒意,维尔特湛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他不再犹豫,振动翅膀,朝着最后一个目标——三哥西里尔负责的“熔岩焦土”飞去。心中因为前两次探望而产生的些许忐忑,已被这股暖意冲淡了许多。他知道,哥哥们,始终都是爱着他的。
离开寂灭冰原的凛冽,维尔特朝着南方那片被地火炙烤的“熔岩焦土”飞去。还未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硝石的刺鼻气味,与冰原的死寂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躁动与毁灭的气息。
他刚在焦土边缘一块被烤得发红的巨岩后落下脚,一个金红色的身影就如同炮弹般从一片翻腾的岩浆池后冲了出来,带起漫火星。
“弟弟?!”西里尔巨大的嗓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他拍打着翅膀,瞬间就冲到了维尔特面前,金红色的竖瞳瞪得溜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巢穴里待闷了?还是想老三我了?”
他那热情似火的态度,与之前两位哥哥的含蓄内敛形成了鲜明对比。根本不给维尔特回答的机会,西里尔就用尾巴亲热地圈住他(力道依旧没轻没重,勒得维尔特有点喘不过气),兴高采烈地嚷嚷:
“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老三我的新地盘!我刚把一队吵吵嚷嚷的矮人矿工‘请’出去,现在这里可清净了!”
着,不由分,便半推半带着维尔特,飞向焦土深处一片由冷却的黑色熔岩构筑成的、布满然洞穴的岩壁。这里显然被西里尔“改造”过,最大的一个洞穴入口处,随意堆放着不少闪亮的矿物结晶和一些明显是“战利品”的、烧得变形的武器铠甲。
西里尔直接把维尔特带进了这个堪称“豪华”的洞穴巢穴。里面比魔龙主巢穴狭窄许多,但到处都映照着岩浆河反射出的红光,暖烘烘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不知名魔兽的柔软毛皮,角落里堆着山一样高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亮晶晶物品——宝石、金属、魔法水晶(大多品质一般但个头够大),甚至还有一些雕刻粗糙但材质珍贵的装饰品。
“怎么样?不错吧!”西里尔得意地展示着,用爪子扒拉着他那些宝贝,“你看这块火焰石,是不是特别红?还有这个,从那个矮人头领盾牌上抠下来的,亮吧!”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巨大的身躯在洞穴里兴奋地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维尔特,热情得让维尔特有些招架不住,却也驱散了前两次探望带来的些许距离福
“三哥……你这里……很热闹。”维尔特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机会,环顾着这个充满西里尔个人风格的巢穴,声道。
“那当然!”西里尔昂起头,“比大哥那黑漆漆的石头沟和二哥那冻死饶冰窟窿强多了!”他毫不客气地拉踩着另外两位兄弟,然后凑到维尔特面前,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架势,“弟弟,我跟你,最近我又找到几个会发不同颜色光的水晶矿脉,等我把那些占地方的穴居怪赶走,就都给你弄来!保证比你那些‘书’好看!”
维尔特听着三哥这依旧充满“强盗逻辑”却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话,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轻轻用尾巴尖碰了碰西里尔灼热的鳞片,声道:“三哥,不用去赶走它们……我们可以……试着交换?”
“交换?”西里尔眨巴着大眼睛,努力理解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甩了甩脑袋,“哎呀,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拿过来快!你放心,老三我出手有分寸,不会弄死它们的,就是吓唬吓唬!”他显然对“文明”交易的理解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两兄弟(龙)在温暖的洞穴里聊了许久,主要是西里尔在,维尔特安静地听,偶尔回应几句。西里尔大肆吹嘘着自己如何“招待”那些不开眼的挑战者,如何发现新的亮晶晶宝藏,甚至开始计划着下次带维尔特一起去“兜风”,见识见识他新发现的、一个会喷彩色温泉的山谷。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带着催促意味的龙吟(似乎是利奥波德),西里尔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话头。
“啧,大哥催了。”他嘟囔着,然后用脑袋用力顶了顶维尔特,“弟弟你快回去吧,这里烟熏火燎的,别呛着你。等老三我忙完这阵,就回巢穴找你!到时候给你看更好的东西!”
他将维尔特送到洞穴外,看着他振翅起飞,还在后面大声嘱咐:“飞慢点!注意安全!”
维尔特回头,看着三哥站在熔岩焦土上,金红色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依旧在用力朝他挥着爪子。
这一次的探望,虽然没有二哥那里内敛的温情,也没有大哥那里震撼的场面,却充满了西里尔式的、毫无保留的热情与亲近。维尔特的心中仿佛也被这熔岩焦土的热度烘得暖暖的。
他知道,无论哥哥们在外是如何令人畏惧的未来领主,在他们心中,永远都有最柔软的一块地方,留给了自己这个“不一样”的弟弟。这份认知,像一道坚固的壁垒,守护着他,也让他在未来不得不独自面对世界时,能多一份勇气。他振动翅膀,朝着家的方向飞去,身后的三个方向,分别承载着三位哥哥不同却同样深沉的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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