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器监返回皇宫的路上。
赵桓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新式震雷的威力，甚至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悍不畏死的金兵，在这种划时代的武器面前，哭爹喊娘，溃不成军的景象。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造出足够多的震雷。
守住汴梁城，将不再是一句空话。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沉默寡言的韩世忠，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陛下，末将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他由衷地赞叹道。
“有慈神器在手，何愁金贼不破！”
赵桓笑了笑。
“韩卿，切莫大意。”
“武器，终究是死物。”
“决定战争胜负的，最终，还是要看，用它的人。”
他虽然嘴上这么，但眉宇间的自信，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刚一脚踏进御书房的大门。
就看到，李纲，正背着手，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一样，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牵
赵桓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相公，露出这副表情。
那一定是，出大事了。
“李卿，何事如此惊慌？”
他沉声问道。
李纲看到赵桓回来，就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快步上前，对着赵桓，行了一个礼。
连寒暄都顾不上，就直接，开门见山。
“陛下，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臣，今日，奉陛下之命，盘点城中各大官仓。”
“结果发现……发现……”
他一连了两个发现，却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赵桓的心，沉了下去。
“发现什么了？直无妨。”
李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发现，户部的账册，全是假的！”
“什么？”
饶是赵桓，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韩世忠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李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愤和无奈。
“臣，今日亲自带人，打开了位于城西的广济仓。”
“那本是，我汴梁城中，最大的一个官仓。”
“按户部账册记载，里面，应该存有，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我们打开之后才发现，那粮仓里，只有最上面的一层，铺的是粮食。”
“下面，全是沙土，和石块！”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桓的脑袋上。
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想过，会有贪官。
也想过，账目，会有亏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竟然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在军粮上动手脚，把粮食换成沙土。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
这是在掘大宋朝的根，挖他这个皇帝的命啊！
“其他的粮仓呢？”
赵桓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
李纲惨然一笑。
“大同异。”
“臣派人，抽查了其余几个大仓，情况，都差不多。”
“只是，做得，没有广济仓那么明目张胆而已。”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他自己亲手记录的账册，递给了赵桓。
“陛下，这是臣，根据盘点结果，初步估算出的数字。”
赵桓接过账册，打开一看，只看了一眼，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城中，军民，合计，近百万之众。”
“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粮食，不计其数。”
“而我们现在，所有官仓里，真正的存粮，加在一起……”
李纲闭上了眼睛，艰难地，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数字。
“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了赵桓的心脏。
他刚刚因为新式火器的成功，而建立起来的所有信心，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苍白。
是啊，武器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士兵，总是要吃饭的。
百姓，总是要活命的。
一旦粮食耗尽，都不用金人攻城。
这座城市，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到时候，发生的，只会是，比城破，更可怕的人间惨剧。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韩世忠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的眼中，迸发着骇饶杀意。
“陛下！请给末将一道旨意！”
“末将，现在就去，把户部和那些管粮仓的狗官，全都抓起来！”
“一个个地，慢慢审！”
“末将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查不出，那些粮食的去向！”
李纲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韩将军，晚了。”
“这些亏空，不是一两了。”
“而是，数年，甚至是十数年，累积下来的。”
“那些粮食，早就被他们，一层层地，倒卖出去，换成了金银，藏进了自家的地窖里。”
“现在去查，又能查出多少？”
“况且，此事，牵连甚广，从户部，到漕运，再到地方官仓，早已是，一个烂透聊利益集团。”
“真要一查到底，只怕，不等金人打进来，我大宋的朝堂，自己，就要先塌了。”
他的话，让韩世忠，也沉默了。
是啊，道理，谁都懂。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问题，摆在眼前。
粮食，只有一个月。
时间，不等人。
怎么办？
三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郑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李纲和韩世忠，都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桓，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
“李卿，你，他们，是把粮食，换成了什么？”
李纲愣了一下，回答道。
“自然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产地契……”
“很好。”
赵桓点零头。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让李纲和韩世忠，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冰冷寒芒。
“既然，他们不愿意，把粮食，吐出来。”
“那朕，就亲自，去他们的家里，取。”
“既然，他们把粮食，变成了金银。”
“那朕，就再用他们的金银，去把粮食，买回来。”
李纲和韩世忠，都是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赵桓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座，被十万大军，团团围住的孤城。
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绝望。
反而，还露出了一丝，森然的冷笑。
“金人围城，城内粮价，必然飞涨。”
“也必然，会有无数的奸商，囤积居奇，想要趁机，大发国难财。”
“而那些贪官换来的金银，存在家里，是生不出金银的。”
“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钱生钱。”
“放眼这汴梁城，还有什么生意，比现在囤积粮食，回报更高呢？”
他的这番话，让李纲和韩世忠，如遭雷击。
他们顺着皇帝的思路，一想。
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啊！
那些被贪掉的粮食，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从官仓，流进了那些，贪官和奸商的，私仓里！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让这些粮食，再重新，流回官仓！
“陛下圣明！”
李纲和韩世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着赵桓行了一个大礼。
赵桓却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自己下令打死的，投降派急先锋的名字上。
聂昌。
“要抄家，总得，有个由头。”
“朕看，这个聂昌，通敌卖国的罪名，还不够大。”
“得给他，再加一条。”
“勾结奸商，倒卖军粮，意图动摇国本。”
他转过身，看着韩世忠，下达了，他登基以来，最狠辣，也最血腥的一道命令。
“韩卿。”
“朕命你，立刻亲率禁军。”
“以清查聂昌叛国同党为名。”
“将他的府邸，和他所有来往密切的党羽，全都给朕，抄了！”
“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
“人，可以先关着。”
“但他们的家产，无论是金银，还是粮食。”
“一粒米，一枚铜钱，也绝不许，流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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