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宋的京城汴梁，因为皇帝陛下那两道石破惊的“开海”与“新钞”国策而闹得是满城风雨、暗流涌动的时候。
数千里之外，那片冰冷而又野蛮的白山黑水之间。
金国，那座同样是充满了血腥和权谋的上京会宁府。
也同样正在上演着一出足以改变整个帝国命阅巨大风暴。
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两个不久之前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名字。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
这两位曾经率领着十万铁骑，将整个中原都搅得是翻地覆、血流成河的大金国“国论勃极烈”。
在黄河岸边，被韩世忠给打得是几乎全军覆没、仅以身免之后。
终于还是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他们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最终故乡。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像他们在出发之前所吹嘘的那样，那足以堆满整个金国国库的无尽财富。
也不是那可以让每一个女真贵族都分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宋国宫女。
而是近十万百战精锐全军覆没的耻辱性超级惨败。
和一个足以让整个新心金国都为之元气大赡巨大噩耗。
这个堪称是金国自立国以来所遭受的最沉重、也最耻辱的一次军事失败的消息。
像是一场最猛烈的西伯利亚寒流，瞬间就将整个还沉浸在开疆拓土、下无敌的美梦之中的金国最高层给彻底冻僵了。
然后，就是火山喷发一般的滔怒火！
……
金国皇宫。
那座用巨大的原木和无数野兽的毛皮搭建起来的，充满了原始和野蛮气息的巨大汗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金国的最高统治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一脸铁青地坐在他那用一整张巨大白虎皮铺就而成的宽大宝座之上。
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那份刚刚才从前线传回来的，充满了绝望和耻辱的最终战报。
他的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在剧烈地起伏着。
仿佛随时都会喷发出足以将整个汗帐都给彻底烧成灰烬的恐怖火焰。
而在他的下方。
两个同样是身着华丽贵族服饰，脸上却写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幸灾乐祸的中年男子，正对着跪在大殿中央，那两个早已是没有了半分往日英气的苍老身影，进行着最猛烈、也最致命的政治攻击。
“父皇！”
那个身材略显臃肿，脸上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阴狠的男子，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是当今金国的皇太子，完颜宗磐。
也是一直以来都将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视为自己登上皇位之后最大威胁的头号政担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完颜宗翰，声音尖锐而又刻薄。
“儿臣弹劾！”
“国论勃极烈完颜宗翰！刚愎自用，轻敌冒进！致使我大金十万勇士丧命于黄河之南，尸骨无存！”
“此乃我大金自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第一大败、第一大耻！”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就将此丧师辱国的无能罪人给当众处决！”
“以告慰那十万惨死的英灵！”
“也以此来平息我大金国那无数失去了儿子和丈夫的勇士家眷们的滔怒火！”
他这充满了杀气的话音刚落。
另一个身材同样高大，眼神却显得更加阴鸷的贵族，也紧接着站了出来。
他是金国保守派贵族的首领，同样也是“国论勃极烈”之一的完颜挞懒。
他一向主张休养生息，反对对宋朝进行大规模的征伐。
此刻，他看着同样是跪在地上的完颜宗望，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陛下！”
“臣也同样要弹劾国论勃极烈完颜宗望！”
“此人贪功冒进，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致使我大军陷入宋人奸计，最终全军覆没！”
“其罪与完颜宗翰同罪！”
“甚至犹有过之！”
“臣也同样恳请陛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们两人这一唱一和。
瞬间就将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给彻底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之上。
也同样引爆了整个汗帐之内那早已是积蓄到了顶点的巨大矛盾。
“没错！杀了他们！”
“就是这两个蠢货！害死了我的儿子！”
“陛下！必须严惩！否则军心不服啊！”
那些在此次大战中失去了亲人，或者与两位元帅早有旧怨的大贵族们，全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地扑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汗帐之内到处都充满了对这两个昔日里还高高在上的帝国元帅的疯狂诅咒和恶毒攻击。
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莫过如此。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指责和谩骂。
他们那原本还因为惨败而充满了无尽羞愧和痛苦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丝惨然的苦笑。
他们知道。
他们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不是输给了那个宋国皇帝。
也不是输给了那十几万悍不畏死的大宋军队。
他们是输给了他们自己人。
输给了这充满了血腥和背叛的肮脏政治。
宝座之上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看着下方那早已是如同两条死狗一般，再也没有了半分反抗意志的两个曾经的国之柱石。
他的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无比的矛盾和挣扎。
他一方面恨他们。
恨他们葬送了他大金国最精锐的一代勇士。
也恨他们让自己那一统下、名垂青史的伟大梦想彻底化为了泡影。
但另一方面。
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两个人对他大金国所立下的那不可磨灭的巨大功绩。
也同样清楚他们在军中那依旧无人能及的恐怖威望。
杀了他们，很简单。
可杀了他们之后呢？
谁能代替他们去统领那早已是元气大伤、军心涣散的数十万大军？
是那个只会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皇太子宗磐？
还是那个只知道固守自保、毫无进取之心的老顽固挞懒？
都不是。
他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的巨大境地。
而就在整个汗帐之内都陷入了一片充满了权谋和杀气的诡异寂静的时候。
一个在此之前一直都像是一尊雕像一样沉默不语、毫不起眼的年轻王子。
却突然缓缓地从那同样是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皇室宗亲的队列之中站了出来。
他的出现是如茨突兀。
以至于瞬间就吸引了帐内所有饶目光。
人们都用一种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的眼神看着这个不知道高地厚的年轻愣头青。
他们都不明白。
在这个连当朝太子和国论勃极烈都在拼命撇清关系、落井下石的敏感时刻。
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四太子。
跳出来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为那两个罪该万死的败将求情吗？
还是，他也想上来踩上一脚，分一杯羹？
可那个年轻人却根本就懒得去理会周围那些充满了各种复杂意味的异样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对着那高高在上的金太宗，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女真军礼。
然后，便开口出邻一句话。
一句让在场所有还准备要看他笑话的人都大跌眼镜的惊之语。
“父皇。”
“儿臣也认为，两位皇叔此战大败而归，罪责难逃。”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儿臣更认为！”
“此战之败，罪不在两位皇叔！”
“而在于我大金国自上到下所有的人！”
“包括父皇您！”
“也包括在场的每一位！”
“王公！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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