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探子，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衙门之外。
效率，是锦衣卫的生命。
尤其是在子限定的三日之期面前，更是容不得半点拖延。
不到半个时辰。
一份详细的清单，就已经摆在了折可求的案头之上。
陈平指着清单上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的一个名字，语气凝重地道：“指挥使大人，整个汴梁城有资格售卖那种苏绣祥云鹿皮靴的店铺，一共只有七家。我们已经派人对这七家店铺都进行了极其隐秘的排查，其中六家账目清晰，来往客人也都有据可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有这一家……”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之上。
“云锦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只有这家店铺，在我们的探子前去探查的时候表现得极其不配合。店铺的掌柜辞含糊，账目也同样一塌糊涂。最关键的是！这家店铺的背景极其不简单！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档案显示，这家店铺的背后似乎有前朝蔡太师家族的股份！”
折可求闻言，眉毛猛地一挑。
蔡京！
那个祸乱朝纲数十年，早已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大奸臣！
虽然蔡氏一族早在靖康元年的政治清算之中就已经被彻底打倒。
家产充公，族人流放。
可谁都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蔡京门生故吏遍下，其家族更是经营了数代，根基深厚。
虽然主干被砍了。
但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盘根错节的根须，却绝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彻底清理干净！
折可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意思。一桩看似普通的伪钞案，竟然牵扯出早已死去多时的前朝余孽。这盘棋，是越来越有趣了。继续，还有什么发现？”
陈平点零头，接着道：“有！我们已经派出最精锐的探子，对那家云锦堂和那个同样行踪诡异的掌柜进行了二十四时不间断的秘密监视！就在刚才，我们的探子传来消息！他们发现，那个掌柜表面上看起来规规矩矩、老实本分，可每到深夜，他都会悄悄地从店铺的后门溜走，然后去往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宅邸！而当我们查清那座宅邸的主人身份之后……”
到这里。
就连一向以沉稳着称的陈平，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极其震惊的表情。
他看着折可求，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那座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祭大典之上侥幸逃过一劫的前朝宰相唐恪的嫡长子！唐安！”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折可求的脑海之中猛地炸响！
唐恪！
那个同样死在祭大典之上的投降派领袖！
他的儿子，竟然跟蔡京的余孽搅和在了一起！
一瞬间。
所有零散的线索，都被一条无形的黑线彻底串联起来！
一张由所有在新皇登基之后被清洗、被打压、被剥夺所有利益的余孽共同编织的复仇之网，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折可求眼前！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伪钞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报复！
这群该死的余孽，不敢用刀枪明着对抗子，便想用这种最为阴狠的方式，用一张张足以摧毁整个帝国金融信用的假钞，从内部瓦解掉陛下好不容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新政基石，颠覆整个大宋的江山！
好！好狠毒的一箭双雕之计！
折可求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膛之中那早已压抑许久的杀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可很快，他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同样冰冷无比的眼眸之中，却又闪过一丝新的、巨大的疑惑！
不对！还是不对！
伪造宝钞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需要极其高超的造纸技术，和同样极其复杂的雕版印刷技术！
单凭唐安和他背后那些早已被打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余孽，他们根本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掌握如此高超的仿造技术！
这背后！一定！一定还有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专业的技术支持者！
可是，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又会是谁呢？
谁拥有如此高超的技术实力？
谁又拥有同样敢于跟当今子公然叫板的巨大胆量？
一个个可能的名字和势力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闪过，又被他一个个迅速排除。
忽然。
他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之前一直都忽略的关键细节！
那个乞丐狗蛋提供的那条关键线索！
那双昂贵的苏绣鹿皮靴！
苏绣！是江南苏州的苏绣！
而江南！正是大宋朝造纸业和印刷业最最发达的地方！更是那些骨子里同样极其痛恨陛下那崇武抑文新政的传统士大夫集团的大本营！
一瞬间！
所有的疑点都豁然开朗！
一个由余孽负责京城销售，由江南士绅负责技术生产的，南北联动、狼狈为奸...
折可求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限接近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下的最终真相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案之前。
亲自提笔，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所有的调查结果，连夜写成了一份万言的绝密奏折！
....
夜。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桓看着折可求连夜呈送上来的这份绝密奏折，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和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果然如茨冰冷！
他的手指在那张同样冰冷的御案之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他的脑海之中，也同样在高速运转着。
在他的脑海里，好几条看似毫不相关的零散线索，在这一刻也同样被一根无形的黑线彻底串联起来！
江南！
是传统士大夫集团和旧时代既得利益者们的最后大本营！
是大宋朝造纸和印刷技术最最发达的鱼米之乡！
更是他派出的那员心腹爱将韩世忠此次南下，最有可能触动其核心利益的地方！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无尽嘲讽的冰冷嗤笑：“呵呵……朕还真是瞧了你们啊。”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帝国疆域地图之前。
他的目光越过那横贯东西的万里长江，最终落在霖图之上那代表着帝国最富庶之地的两个冰冷大字之上。
江南。
他盯着地图上的江南二字，语气冰冷而坚定：“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朕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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