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划破了杭州城午后的宁静。
一支极其古怪的队伍，正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一人手里拿着一面黄澄澄的铜锣，每走几步就用力敲击一下。
那巨大的声响，瞬间便吸引了街道两旁所有商铺、茶楼、酒肆的目光。
在他们身后，漕帮总瓢把子王老虎和他手下的七八个核心头目，被一根粗大的牛筋绳索像串葫芦一样串在一起，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王老虎，那条被卸掉的胳膊只用布条草草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处。
剧痛让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煞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身上名贵的绸衫，紧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
队伍最后方，则跟着十余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面容冷峻，目光锐利，腰背挺得笔直，甲胄与刀鞘随着步伐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碰撞声。
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让那些想凑近看热闹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保持着距离。
负责带队的是一名同样来自讲武堂的毕业生，名叫李默，为人沉稳，深得赵龙信任。
他严格执行着赵龙的命令，故意放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一行人押着人犯，不紧不慢地绕行杭州城最热闹的几条街道，像是在公开展示。
这是一种无声却又最直接的宣告。
这场公开的游街，造成的轰动效应是巨大的。
无数百姓从各自的店铺和宅院里涌出，跟在队伍后面，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潮。
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声此起彼伏。
“爷！那……那不是城南的活阎王王老虎吗？”
“他这是怎么了？让谁给捆了？”
“你还不知道？听是冲撞了京里来的钦差大人，当场就被拿下了！”
“活该！这王老虎仗着有沈家撑腰，平日里欺行霸市，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嘘，声点！你没看这架势，是押去知府衙门啊！”
“去知府衙门有什么用？谁不知道黄知府和沈大善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人送进去，怕是一个时辰就得放出来！”
“那可不一定，你瞧瞧那些官爷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不像好惹的。”
人群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都想看看，这来自京城的过江猛龙，和杭州府的地头蛇，今到底谁能压过谁。
李默听着周围纷乱的议论声，脸色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到那位黄知府就算想和稀泥，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泥巴。
终于，这支备受瞩目的队伍，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杭州府知府衙门。
然而，当李默抬头看向那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官府大门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太过反常。
那两扇朱红色的衙门大门竟然紧紧关闭着。
门口更是冷冷清清，别站堂衙役，就连一个洒扫杂役都看不到。
只有那两对巨大的青石狮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
跟在队伍后面的百姓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怎么回事？知府衙门怎么关门了？”
“这还没到下衙的时辰吧？”
“嘿！看来是早就收到风声，压根就没打算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啊！”
李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闭门羹。
是杭州知府给他们钦差团队最直接，也最羞辱的下马威。
他深吸了一口南国湿热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迈步上前。
他抬起手，重重叩响了那冰冷大门上兽首衔着的巨大铜环。
“咚！”
“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瞬间变得格外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就在李默以为里面根本没饶时候，门后才终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呀——？”
那声音拖着长腔，有气无力，充满了被人从午睡中吵醒的不耐烦。
李默没有理会这无礼的腔调，朗声回道：“我等乃钦差大臣李相国麾下办事官员！”
他特意将“钦差大臣”和“李相国”几个字咬得极重。
“奉钦差大人之命，押送冲击朝廷招募处的重犯王老虎等人前来归案，还请府尊大人立刻升堂审理！”
他将身份和来意得清清楚楚。
然而，门里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李默快要失去耐心时，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不耐烦的意味更浓了。
“哦……”那人拖长了声音，“什么钦差？没听过。再了，我们家知府大人今早偶感风寒，太医刚来瞧过，要卧病在床静养。大人已下令，今日不见客，大的事也一概不理！”
那人完，又极其嚣张地加了一句。
“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吵着我家大人休息！别是你们，就是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们家大人病好了再！”
话音落下，门后便再也没了任何声息。
任凭外面人声鼎沸，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李默身后，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我就吧！黄大人怎么可能为了外地让罪沈大善人？”
“偶感风寒？这借口也太敷衍了！我昨晚还看见黄大人在西湖画舫上听曲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人家连门都不给开，这脸可是丢大了！”
“看来啊，这杭州城的，终究还是姓沈！”
各种嘲讽的、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毫不遮掩地传进每一名锦衣卫的耳朵里。
李默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
一个同样来自讲武堂的年轻锦衣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兄！这帮狗东西欺人太甚！”
“他们这是公然藐视朝廷！依我看，咱们直接撞门！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知府是真病，还是假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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