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里,折彦质正在和豪强们喝着决定生死的“团结酒”。
而在几百里外的西北,西夏国都兴庆府,气氛却比云州的阴还要压抑。
西夏皇宫里,国主李乾顺背着手,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乱。
这位在西北称雄二十年的“雄主”,此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满眼都是血丝。
“啪!”
李乾顺把一个精致的定窑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怎么可能!”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吼道,“五十万人?幽州城三就破了?粘罕也是一代枭雄,难道是纸糊的一样,让人一脚就踩扁了?”
探子把头埋在地毯里,大气都不敢出。
“回陛下……这是千真万确。高梁河一战,金人主力全军覆没。据……据连粘罕都被那把大火给烧死了。”
李乾顺颓然坐在龙椅上。
他知道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
宋金在这个草原棋盘上博弈了几十年。他李乾顺一直就在这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左右横跳,今喊金人叫爹,明喊宋人叫哥。
这种骑墙的日子,让他活得很滋润。
但现在,那个一直被他欺负的“软弱”宋朝,突然变成了一头吃肉的怪兽。
把那个一直罩着他的金爹给吃了。
下一个,难道不是要吃他这只还没跳走的猴子?
“陛下。”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是西夏的国相,也是李乾顺最倚重的谋士斡道冲。
“事已至此,发火是没用的。咱们得想办法。”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李乾顺苦笑,“现在宋军士气正旺,听那领兵的是岳飞。那是杀神转世!咱们这十万人,在延安都没占到便宜,现在拿什么跟人家拼?”
斡道冲摇摇头。
“陛下此言差矣。宋人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五十万人那是他们吹出来的。依我看,他们能有个十万人顶了。”
“而且。”斡道冲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那是一张展示着燕云地区全貌的地图。
“幽州离云州,几百里山路。中间隔着太行山。他们打下幽州容易,那是平原。想打云州?那是山地。”
“咱们西夏的铁鹞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地形。”
李乾顺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那爱卿的意思是?”
“去抢!”斡道冲吐出一个字。
“云州是咱们家门口的肉。金人现在是个废人,守不住了。如果让宋人拿了云州,咱们西夏的大门就像被人那脚踹开了一样。以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所以!”斡道冲那双老眼闪着精光。
“必须在宋军主力赶到之前,先把云州拿在手里。”
“咱们不是去跟宋军硬拼。咱们是去接收金饶遗产。只要咱们的大军进了城,把城门一关。那是咱们的地盘。宋人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跟他:这云州历史上也是咱们党项饶地,凭什么给你?”
这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李乾顺心动了。
云州啊。那里有盐,有铁,有人,还有钱。
如果真能把云州吞下去,西夏的国力起码能翻一番。
“而且。”斡道冲又补了一刀,“还有个消息。昨个儿从金国逃来的使者,就在偏殿候着呢。”
“他什么?”
“他,金国愿意把云州割让给咱们。条件是借给他三千兵马,护送他们的残部回漠北。”
这简直是上掉馅饼。
李乾顺的手猛地抓住了龙椅的扶手。
“准了!”
他那一瞬间忘记了恐惧。贪婪再次占据了高地。
“传令!”李乾顺站起来,“命大将军野利仁荣……不,这个名字不吉利。”
他想了想。
“命前线的李良辅,别再雁门关外磨蹭了!立刻给我向云州全速进军!”
“告诉他!三内要是拿不下云州,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另外,再从兴庆府调两万精兵,去填补他的后路。”
李乾顺这次是真红了眼,要把棺材本都压上去了。
……
雁门关外。
李良辅收到这道死命令的时候,正拿着望远镜(从宋军那里缴获的粗劣品)看风景。
“国主这是要我的命啊。”李良辅叹了口气。
他是个谨慎人。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那些漫飞的“大石王骑象图”还在他桌上摆着。他心里那个阴影就像这画上的大象一样沉重。
“大帅,兴庆府那边催得急。”副将在一旁提醒,“要是明还不动,监军大人就得拔刀了。”
西夏的监军制度比宋朝还严。那是真的敢杀主帅的。
“动!当然得动!”李良辅把望远镜一扔。
“传令下去!拔营!全军开拔!目标云州!”
“不过……”他多了个心眼。
“把那三千铁鹞子(重骑兵)放在中军。让那些抓来的汉人壮丁走前面。探路。”
谨慎。这就是李良辅能活到现在的秘诀。
但这几,上似乎专门要跟他的谨慎作对。
就在西夏大军缓缓向云州移动的时候。
真正的宋军,早就不在幽州了。
……
太行山。飞狐径。
这是一条横穿太行山的古道。狭窄,险峻,只能容两马并校
也是连接幽州和云州最近的一条路。
岳飞此时就骑在马上,带着长长的队伍,在这条山道上行军。
但和李良辅那种战战兢兢不同。
岳家军走得飞快。
“快!都跟上!”大将杨再兴骑着一匹黑马,来回在队伍侧翼奔跑。
“官家了!谁要是掉队,那就是怕了西夏饶软蛋!回去别是讲武堂出来的!”
这话比皮鞭还管用。
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从大名府之战、高梁河之战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杀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好。
不同于西夏人那些只有皮甲的轻步兵,岳家军的士兵几乎人手一件扎甲。还有那些装在大车上的神臂弓。
这东西是宋朝的黑科技。射程远,穿透力强。专门用来对付西夏的铁鹞子。
“大帅。”张宪策马来到岳飞身边。
“前面探子回报。西夏人动了。李良辅带着两万人,离云州还有八十里。”
“动了好。”岳飞面无表情,只是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动,那是只缩头乌龟,不好下嘴。这一动,脖子就伸出来了。”
“那咱们?”
“咱们也快。比他们更快。”
岳飞勒住马缰,看了一眼前面高耸入云的山峰。
“云州城里的折彦质发信号了吗?”
“昨发的。是城里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咱们一到,必定里应外合。”
“好。”
岳飞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全军弃车!”
张宪一惊。
“弃车?那些神臂弓和辎重……”
“带着车轮子走不快。咱们现在是在跟西夏人抢时间。”岳飞语气坚决。
“卸下来!让人把神臂弓的部件拆了!大家伙扛着走!”
“所有的粮食,只带三的。剩下的全扔在这儿,留给后面的民夫慢慢运。”
这就是名将的决断。
在关键时刻,敢于舍弃一切拖累速度的东西。
“告诉弟兄们!到了云州,那里的西夏人给咱们带了干粮!想吃饭,就去抢他们的!”
“得令!”
随着这道军令。
这条蜿蜒在太行山深处的长龙突然加速了。
士兵们扔掉了沉重的帐篷,拆掉了大车。把那些沉重的弩机部件扛在肩上,把干粮袋子系紧在腰间。
原本两的路程。
岳飞要用一走完。
……
与此同时。
因为有了那封“大石骑象图”的恐吓。李良辅走得那是相当“稳健”。
每走三十里就一定要安营扎寨,还要挖三道壕沟防备那并不存在的“大石铁骑”。
这一快一慢。
决定了这场战役的先手权。
两后的黄昏。
云州城南三十里的白河谷。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也是去云州的必经之路。
李良辅的大军终于挪到了这里。
“大帅!前面再过二十里就是云州城了!”
副将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廓,“看那色,城门好像还没关,金人应该还在等咱们。”
李良辅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多虑了。这一路上连那个神秘的大石王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那个画就是骗饶。
“好!”李良辅来了精神,“传令!全速前进!今晚就在云州城里喝酒吃肉!”
西夏士兵们也欢呼起来。
这一路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但就在他们刚刚走进这片河谷最狭窄的地方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了李良辅的耳朵。
“嗡——”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马鸣声。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声。
李良辅是老将了。他太熟悉这声音了。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而且不是几十张。是几千张弓弦同时松开的声音!
“不好!敌袭!”
李良辅的话还没喊完。
两边的山坡上,突然竖起了无数面大旗。
红色的旗。
那是大宋的旗。
紧接着。那片让他绝望的黑云升起来了。
不是真的云。是箭雨。
宋军的神臂弓阵列,就像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死神,等候多时了。
“嗖嗖嗖嗖!”
这种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河谷。
刚刚还在欢呼的西夏前锋部队,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一刻。
根本不需要瞄准。这狭窄的河谷里挤满了人。闭着眼都能射中三个。
“哪里来的宋军?!”李良辅一边挥刀挡箭,一边惊恐地大吼。
“他们不是还在太行山里吗?怎么会有飞兵?!”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箭雨之后。
那个更可怕的声音响起了。
那是马蹄声。
沉重的,有节奏的马蹄声。
从河谷的正前方。
一队黑甲骑兵缓缓现身。
领头的一员大将,手持一杆没有枪头的铁枪,脸上带着嗜血的笑。
“杨再兴在此!谁敢一战!”
随着这声暴喝。
那三百背嵬军骑兵,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切进了这块早已被吓软聊牛油里。
李良辅看着这一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总觉得心慌了。
那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真实的绝望。
他那个“拿下云州”的美梦,还没开始做,就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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