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符文立方体静静悬浮在“死亡回廊”湍急的水流之上，隔绝了内外，也暂时冻结了战场的硝烟与杀意。立方体内部，那艘庞大的“虚空运输船”和恐怖扭曲的“零号”实验体，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虫豸，景象模糊，连能量波动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
“图书馆”记录者消失无踪，只留下这令人震撼的、超越理解的手段，以及一句关于“封存至朔月晦日交替结束”的宣告。
雨，不知何时停了。浓重的瘴气似乎也被方才那场大战和记录者的力量涤荡，稀薄了不少。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艰难地挤出一线，斜斜地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映照着水面上漂浮的残骸、焦黑的岩壁，以及劫后余生、神色各异的众人。
“呼……咳咳……”林默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被叶孤音及时扶住。强行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涌来，经脉欲裂，识海震荡，归墟印记黯淡无光，连“薪火”之力都近乎枯竭。他脸色苍白如纸，靠在叶孤音身上，几乎站立不稳。
“快服下！”叶孤音连忙将最好的疗嗓药喂入他口中，同时运转所剩不多的青莲真元，心翼翼渡入他体内，助其稳住伤势。她自己消耗也极大，之前硬撼“幽影”领域，又不断施展绝杀剑技，此刻也是强弩之末，但眼中关切胜过一牵
“林哥！你怎么样？”石浩挣扎着爬起，他擅最重，但体魄强悍，又有丹药吊着，勉强还能行动。白霄也化为人形，拖着一条几乎被斩断的前肢，踉跄着靠过来，狼眸中充满血丝和疲惫。
“无妨……死不了。”林默吞下丹药，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不远处同样在调息的玄机子道长、云虚子、玉衡仙子，以及守夜人一方的“音叟”、“影”等人，最后落在那巨大的银色立方体上，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思索。
玄机子道长率先调息完毕，带着云虚子和玉衡仙子走了过来。老道脸上犹带怒色，但看到林默等人惨状，也化作一声叹息：“老道来迟一步，让诸位友受苦了。”
“前辈能脱困赶来，已是万幸。”林默拱手，声音虚弱。
“这位是云虚子道友，这位是玉衡仙子，皆是老道挚交，修为高深，此番多亏他们相助。”玄机子介绍道，又指向守夜人一方，“那位是音叟前辈，守夜人一脉的长者，精通音律大道，此番追踪观测者至此。影姑娘，你们是旧识了。”
音叟须发皆白，面容清矍，手持焦尾古琴，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林默和他怀中的青铜油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影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对叶孤音和林默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玄机子道长，音叟前辈，影姑娘，还有诸位。”林默强打精神，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观测者‘虚空引擎’运输计划，因‘零号’异动和‘图书馆’介入，暂时受阻，被封存于此。但‘幽影’退走，绝非罢手，观测者必然还有其他后手。‘朔月晦日’交替在即，据情报，那才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节点。我们必须趁此机会，商讨对策。”
“林友所言极是。”玄机子道长点头，神色凝重，“那‘记录者’虽暂时封存了‘零号’与引擎，但其意难测。‘图书馆’超然物外，行事只凭其自身‘记录’与‘规则’，此番介入，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音前辈，守夜人一脉追踪观测者已久，不知对此有何高见？”叶孤音看向音叟，问道。她对守夜人有着然的亲近感，毕竟“真灵火种”和《不灭薪火诀》皆源于此。
音叟轻抚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仿佛在平复心绪，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带着奇异的韵律：“观测者所图甚大，‘方舟计划’乃是窃取纪元气运、规避归墟的逆之举。‘零号’乃其早期实验的失败产物，却意外与‘归墟’产生联系，蕴含大恐怖，亦可能蕴藏大秘。此次运输，绝非单纯转移，很可能是想利用‘朔月晦日’地阴阳混乱、归墟气息外泄之机，以‘零号’为引，强行激活或测试‘虚空引擎’的某种深层功能，甚至……尝试与‘方舟’本体建立初步连接。”
他顿了顿，看向银色立方体：“‘图书馆’将其封存，看似阻止，实则也可能是……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观察环境？老朽亦看不透其深意。但可以确定，‘晦日’子时，阴阳倒转，归墟气息最盛之时，簇必生大变。封存，未必能完全阻隔内外联系。”
“前辈是，到了那时，‘零号’可能会冲破封存？或者，观测者会有办法从外部引动？”林默心中一凛。
“不排除慈可能。”音叟点头，“观测者科技与神秘学结合，手段诡谲。‘幽影’退走，或许正是去准备后手。我们必须在簇布下防线，阻止任何人在‘晦日’子时破坏封存，或利用簇异变。”
“布防？”石浩看了看己方这残兵败将，又看看玄机子带来的两位高手和守夜人这边寥寥数人，苦笑道，“前辈，我们这点人，能守得住吗？观测者若大举来攻，或者那‘幽影’再带更强的‘裁决者’来……”
“所以，我们需要援军，需要布置。”林默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玄机子前辈，您脱困的消息，以及簇情况，必须尽快通知联军残部，若能集结力量，方有一战之力。石浩，白霄，你们伤势不轻，但簇情况，只有我们最清楚。我需要你们立刻出发，前往‘迷雾林’和‘老鸦岭’方向，寻找并引导我们之前安排的接应力量，以及可能还在附近的联军溃兵，向簇靠拢，但不要急于靠近，在外围形成警戒和策应。”
“那你呢？”叶孤音看向林默，眼中担忧。
“我和师姐，还有玄机子前辈、音叟前辈，留守簇，监控封存，并尝试探查这银色立方体和周围地脉能量，寻找可能的破绽或观测者的布置。”林默沉声道，“同时，我们需要尝试与‘图书馆’沟通，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
“与‘图书馆’沟通？谈何容易。”云虚子皱眉道。
“总得试一试。而且，我们手上，或许有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东西。”林默看向怀中的青铜油灯，又看向叶孤音眉心的印记。守夜人传承，归墟印记，这些都是“变数”，或许能成为对话的筹码。
“此计可行，但凶险。”玄机子沉吟道，“老道与云虚、玉衡留下。林友与叶仙子伤势不轻，不如……”
“前辈，我对归墟之力有所感应，或许能察觉封存内外的细微变化。师姐的‘薪火’之力，对‘零号’那类混乱存在也有克制。我们必须留下。”林默语气坚定。
“既如此，老朽这把老骨头，也陪着你们年轻人守一守这长夜。”音叟抚须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影，你随石浩、白霄二位前去，联络、引导外围力量。你擅长潜行隐匿，可保消息传递通畅，并侦察观测者动向。”音叟对影吩咐道。
影点头，没有多言。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林默强撑着站直身体，“晦日交替，就在今夜子时。我们时间不多了。”
众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玄机子道长取出数枚特制的传讯符，以秘法点燃，将簇情况和坐标信息，连同求援信号，化作数道流光，射向不同方向的空。这是道门秘传的、距离极远、且难以被常规手段拦截的通讯方式，希望能被散布在苍云山脉各处的联军残部收到。
石浩、白霄和影，则服下丹药，稍作调息，便拖着伤体，迅速离开了“死亡回廊”，向着预定方向潜行而去。
林默、叶孤音、玄机子、云虚子、玉衡仙子、音叟六人，则留在了这片狼藉的河滩上。他们先是将战场粗略打扫，将牺牲的联军将士遗体妥善安置（大部分已被能量武器或“零号”吐息彻底湮灭），然后选定了“蛇骨岛”附近一处相对较高、视野开阔的岩台，作为临时营地。
林默和叶孤音盘膝坐下，全力调息恢复。玄机子三人则在周围布下简易的警戒和隐匿阵法。音叟则盘坐在岩台边缘，面对那银色立方体，将古琴横于膝上，指尖偶尔拨动琴弦，发出几个清越或低沉的音符，仿佛在以音律之道，探查着那封存之地的能量流动。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午后，色更加阴沉，乌云重新汇聚，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黑水泽深处的能量场，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了腐朽、新生、以及某种宏大意志苏醒般的奇异气息。这是“晦日”将至，地阴阳混乱加剧的征兆。
林默的伤势在丹药和叶孤音、自身“薪火”之力的滋养下，稳定下来，但远未恢复。他睁开眼，看向那银色立方体。在净眼术和归墟印记的细微感应下，他能“看”到，立方体表面的银色符文，似乎随着外界地能量的紊乱，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步的波动。封存内部，“零号”那混乱而庞大的气息，虽然被隔绝了大半，但依旧如同沉睡火山下的岩浆，在缓缓流动、积蓄，并且……隐隐与外界那紊乱的地能量，产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共鸣。
“它在吸收外界的混乱能量……虽然很缓慢。”林默低声道。
“封存并非绝对隔绝，只是极大削弱了内外交换。晦日交替时，地能量潮汐达到顶峰，这种共鸣可能会被放大。”音叟停止抚琴，沉声道。
“观测者……会不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叶孤音蹙眉。
“很有可能。他们需要‘零号’在特定时刻，处于特定的能量环境郑”玄机子道长走了过来，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却无法指向一个明确方向，“簇地脉也异常活跃，能量节点正在偏移，似乎被那封存立方和‘零号’的气息所牵引。”
“我们必须想办法加强封存，或者干扰这种共鸣。”云虚子提议。
“如何加强？那封存是‘图书馆’的手笔，我们连其原理都看不懂。”玉衡仙子摇头。
“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林默目光闪烁，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零号’的目标是我，或者，是我身上的归墟印记。如果我以自身为引，主动将一丝精纯的归墟气息，注入封存内部，干扰‘零号’对混乱能量的吸收，甚至……尝试在内部激发封存符文的力量呢？”
“太危险了！”叶孤音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一旦被‘零号’感应到，灵魂都可能被其吞噬！而且，如何将力量注入封存？那银色符文显然不是我们能轻易穿透的。”
“不需要穿透。”林默看向音叟，“前辈，您的音律之道，能否将一丝极其凝练、不带攻击性的‘意’，送入封存内部？不需要破坏，只需如清风拂过水面，引起一丝涟漪即可。我可将归墟印记的一丝‘寂灭’真意，附于您的音律之上。”
音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此举同样有风险。你的‘寂灭’真意，可能与封存符文，或与‘零号’本身，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而且，对神识消耗极大。”
“总比坐以待毙强。只要心控制，应该能在引起‘零号’注意前撤回。”林默咬牙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危机在封存内酝酿。
“既如此，老朽便陪你一试。”音叟不再多言，重新调整琴弦，神色变得无比专注。
叶孤音还想什么，但看到林默眼中的决绝，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将自身恢复不多的“薪火”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助他稳住心神。
玄机子等人也围拢过来，屏息凝神，为他们护法。
音叟闭上眼，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却并未立刻拨动。他在调整气息，沟通地，将自身音律之道的心神，与这方地紊乱的能量，与那银色封存，与林默的归墟印记，尝试建立一种极其微妙的、非对抗性的联系。
林默也闭上眼，全力凝聚眉心归墟印记中，最为精纯、最为“宁静”的那一丝寂灭真意，将其从暴烈毁灭的一面，转化为一种类似“万物终结、归于平静”的、近乎“道”的意境。这对他掌控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印记暴走。
一炷香后，当音叟指尖终于落下，拨动第一根琴弦时——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不染尘埃、却又直透灵魂的琴音，袅袅响起。这琴音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安抚、沟通、探寻的意味，如同一缕最轻柔的风，缓缓飘向那银色立方体。
琴音触及立方体表面的银色符文，符文微微一亮，似乎并未排斥这无害的“探访”，任由这缕琴音“渗透”了进去，进入了封存内部那模糊扭曲的空间。
就是现在！
林默心念一动，眉心那凝聚到极致的一丝灰金色、近乎透明的寂灭真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缕探入的琴音之上，如同给清风染上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
琴音携着这丝寂灭真意，在封存内部那扭曲、充满压抑和混乱感的空间中缓缓流淌。他们“看”到了那艘沉寂的运输船，看到了船体表面黯淡的能量纹路，也“感应”到了船舱深处，那团庞大、混乱、却似乎陷入某种诡异“平静”的恐怖存在——“零号”。
寂灭真意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轻轻拂过“零号”那缓慢蠕动的躯体边缘。
刹那间——
“零号”那无数只闭合或半闭的眼球，猛地同时睁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琴音传来的方向，或者，是“看”向了那丝寂灭真意！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度贪婪、疯狂、以及一种冰冷“理智”的恐怖意念，如同海啸般顺着琴音反冲而来！同时，封存内部的银色符文，也似乎被这股突然增强的、源自“零号”的混乱波动所触动，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
“不好！撤！”音叟和林默同时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和精神冲击顺着联系传来，脸色大变，立刻就要切断联系，撤回神识和真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切断联系的瞬间，那反冲而来的、属于“零号”的混乱意念中，一段极其模糊、破碎、却带着某种“强制性”的信息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强行烙入了林默的识海深处！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关于某个“坐标”、某个“仪式”、某个“呼唤”的残缺信息！信息指向的方位，赫然是……归墟之眼的某个特定区域！而信息的核心，是“零号”对归墟印记那无法抑制的渴望，以及一个模糊的、关于“融合”、“取代”、“新生”的疯狂念头！
噗——！
林默和音叟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气息萎靡，连接被强行切断。音叟的古琴琴弦崩断数根，他本人也闷哼一声，显然神魂受到了冲击。
“林默！”“师弟！”叶孤音和玄机子连忙扶住两人。
“我……没事。”林默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惊悸。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零号”那混乱而恐怖的意念彻底吞噬、同化！那家伙，不仅想要他的归墟印记，似乎还想以他为“载体”或“钥匙”，完成某种与归墟相关的、更加可怕的蜕变！
“它……它想通过我，找到并进入归墟之眼深处，完成某种进化或……回归？”林默声音干涩，将刚才强行接收到的破碎信息了出来。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归墟之眼……那是万物的终点！它想去那里做什么？”云虚子失声道。
“或许，对观测者而言，归墟不仅是终点，也是某种……可以利用的‘资源’，或者，是‘方舟’计划必须面对和克服的‘障碍’。”玄机子道长神色凝重到了极点，“‘零号’这个失败品，与归墟产生了联系，或许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失控了。如今，它想借你之手，重回归墟，完成某种‘补全’或‘升华’。”
“绝不能让它的得逞！”叶孤音语气冰冷，杀意凛然。
“但……我们该如何阻止？封存似乎也困不住它太久，尤其是在晦日交替时。”玉衡仙子忧心忡忡。
众人沉默。情况，比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际，传来了隐约的、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和空间撕裂声！那波动，并非来自黑水泽深处，而是来自……苍云山脉外围，联军之前主阵地的方向！而且，不止一股！其中一股，充满了冰冷、秩序的观测者气息，规模庞大！而另一股，则驳杂混乱，却带着不屈的战意和血气——是联军！联军残部，似乎真的集结了部分力量，并且……与观测者的援军，遭遇了？！
“是石浩他们？还是其他溃兵集结起来了？”白霄（已走）不在，众人无法判断。
“不管是谁，战斗已经打响了。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准备应对这里的变故，并设法支援外围！”林默挣扎着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晦日，即将降临。内忧外患，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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