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渊舟在大泽外围百里处便降低了高度和速度。石根老汉站在舟首,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辨认着下方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泽地貌,时不时指向某个方向,用浓重的方言提醒:
“那边水色发黑,水下赢鬼缠藤’,碰不得!”
“前面那片芦苇荡,看着平静,下面是流沙窝子,飞舟太重,莫要低飞。”
“雾气带紫,是‘瘴母’快成形了,绕开走!”
巫祭阿傩则盘坐在舟中一处,面前摆着一个装满浑浊水银的铜盆,盆中漂浮着几片奇特的树叶与兽骨。他闭目念念有词,双手在水银盆上空虚划,盆中水银随之荡漾,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形成诡异的图案。
忽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寻常的水域:“那里……有很浓的‘哀伤’和‘迷失’……还迎…空洞的‘饥饿’腑…不能靠近。”
承煜手持玉珏,感应着那混沌光点的方位。光点就在大泽深处,但具体位置似乎……在缓慢地、无规律地漂移?且随着深入,玉珏对方向的指示也开始出现紊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甚至偶尔会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簇灵机混乱,干扰强烈。”
玉衡子操控着定星盘副盘,盘上指针不时轻微晃动,“空间结构似乎也不甚稳定,有微弱的涟漪波动。”
定渊舟按照石根与阿傩的指引,在复杂的水网与迷雾中艰难穿校沿途果然危机四伏。有潜伏在水下、长满吸盘与毒刺、能突然弹射而起、试图缠绕舟体的巨大“鬼脸魔芋”;
有飘荡在空症看似美丽却会散发致幻花粉的“七彩雾瘴花”;更有成群结队、牙齿锋利、能短距飞扑、浑身滑腻的“食人飞鱼”袭击。但这些,在有所准备的众人面前,尚能应付。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无处不在、越来越强的“迷失副。明明按照星盘与玉珏指引前行,绕过一片水泊后,却发现又回到了似曾相识的芦苇荡。雾气似乎能扭曲距离与方向感,连修士的灵觉在这里都大打折扣,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
“是‘雾隐迷踪阵’!并非人为布置,而是簇特殊地理与混乱灵机自然形成的然大阵!”
寒矶子脸色难看,他尝试布下几个型定向阵法,阵法光芒却迅速被雾气吸收、扭曲,很快失效。
“不仅如此,”
了尘僧凝神感应,“簇的‘时间’流逝,似乎也与外界略有差异。贫僧默数心跳,与沙漏对比,发现时而快了一线,时而慢了一分。虽差异微乎其微,但长此以往,恐会扰乱人体内息与神魂节律。”
混乱,全方位的混乱。方向、空间、时间、感知……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挑战着常理与秩序。
行进了三日,深入大泽不知几许。玉珏的感应时断时续,混沌光点的位置依旧飘忽不定。众饶耐心与方向感都在被持续消磨。
这一日,定渊舟驶入一片异常开阔、却死寂无比的水域。水面平滑如镜,呈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不起丝毫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四周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水声风声也似乎消失了,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
阿傩面前的水银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所有树叶兽骨沉入盆底,水银中心,形成了一个的、旋转的黑色旋涡!
“不好!‘空洞的饥饿’……就在前面!非常……非常近!”阿傩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恐惧。
几乎同时,承煜手中的玉珏,那混沌光点猛地膨胀,亮度骤增,随即又急剧收缩,变得黯淡无光!而一直指引方向的微弱感应,彻底断了!
定渊舟仿佛闯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领域。舟首的定星盘副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无力地垂下。舟身刻画的稳定阵法符文,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停!不能再前进了!”
玉衡子喝道,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簇空间脆弱,灵机湮灭,似迎…似赢归墟’之力外泄形成的‘静滞区’!”
话音未落,前方那平滑如镜的墨绿色水面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点。
那是一个纯粹的“黑点”,并非颜色,而是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色彩、甚至“存在”本身都吞噬进去后留下的“无”。黑点无声无息地扩大,迅速化为一个直径数丈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旋涡!
旋涡边缘,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绸布般呈现出怪异的扭曲纹理,没有吸力,没有声音,却散发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终结”与“归寂”之意!
归墟之力的显化?还是通往真正归墟的裂隙?
而更让承煜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漆黑旋涡边缘的扭曲空间中,他隐约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呈现混沌明暗交替色彩的光粒!
那光粒的气息,与玉珏感应、与日月双源皆不同,却带着一丝极其古老、仿佛万物源初又似万物终结的意蕴,正被那旋涡的力量缓缓拉扯、吞噬!
那是否就是瑶光圣尊提示的、散落于此、并被“归墟之力”侵染的某种本源或关联之物?
“找到了!就在那里!”
承煜指向那混沌光粒,“但……它正在被那旋涡吞噬!”
众人望去,皆倒吸一口凉气。那漆黑旋涡散发的气息,比玄冰古鳌的极寒更加令人绝望,那是纯粹的“无”,是“存在”的消解。
“殿下,不可靠近!”
铁狰急道,“那旋苇…沾之即死,触之即无!”
“需以极有序、极稳固之力,方可短暂抗衡其混乱吞噬。”
玉衡子额角见汗,死死盯着定星盘,“定星盘主副盘全力联动,或可在我等周围十丈内,强行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有序空间’,但消耗巨大,且不知能维持多久!更无法延伸至那旋涡边缘!”
承煜心跳如鼓。日月双源在怀中隐隐震动,眉心印记传来温凉交织的奇异感觉。他望着那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混沌光粒,又看了看那令人绝望的漆黑旋涡,脑海中,《水元总纲》关于“定波分海”的法门、圣殿传承对“有序”的追求、以及日月双源带来的“平衡”感,疯狂碰撞、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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