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终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穿着深蓝色技术主管制服的索伦·凯斯特站在门口，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般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台设备，最后定格在林默四人身上。他胸口“高级工程师”和“项目评审委员”的铭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沈曼歌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李明的念力悄无声息地凝聚在身前，敏抱紧了亮晶晶，净化之力在掌心微亮。林默则缓缓转过身，面对这位不速之客，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平静的审视。
索伦的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同伴，最终落在了还在运孝显示着《“织网者”初步行为模式分析》文件的光屏上。他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他没有立刻呼叫警卫或发出警报，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向前走了两步，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隐藏门。咔哒一声轻响，房间再次与外界隔离。
“薇拉那个丫头，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索伦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略带沙哑，像是长期在噪音环境中工作所致，“不过这次，惊喜的规模有点超出预期。”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默身上，“你们就是静滞回廊事件的‘主角’？能让贤者阿尔德暗中周旋，让凯恩不惜动用暗影编织者，甚至引来了‘织网者’触须的窥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在询问。这让林默看到了一丝转机。
“我们只是寻求真相和出路的人。”林默谨慎地回答，“无意与奥克塔维亚为敌，但也不能接受被当成‘异常’清除。”
“寻求真相……”索伦重复了一遍，走到一台设备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外壳，“关于‘源初’？关于‘调和者’？还是关于你们自己那不同寻常的‘本质’？”他看向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薇拉的谐振器今稳定得异常，能量反冲被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法完美疏导，甚至核心谐振场的协调度还提升了一点。是你做的？”
林默没有否认：“碰巧懂一些能量调控。”
“碰巧？”索伦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这种程度的‘碰巧’，整个技术回廊也找不出几个人。更何况……”他指了指光屏上那份关于“织网者”的文件，“你对这个感兴趣？为什么？普通的‘变量’可不会关心这种扭曲体的弱点。”
“因为‘织网者’也在追杀我们。”林默坦然道，“了解敌人，是生存的基本。”
索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评估。房间内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薇拉去找吃的，顺便探听消息，还想‘借’我的加密档案密钥。”索伦突然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是个才，也是个大麻烦。对研究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对人情世故和风险评估却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她把你们藏在这里，一旦被发现，不仅她自己，连我和整个‘非标准能量研究组’都可能被牵连，甚至被凯恩借机彻底清理。”
林默心中一紧，沈曼歌的刀握得更紧了。李明额头冒汗，敏咬紧了嘴唇。
“但是，”索伦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复杂，“她那份关于‘跨界谐振’和‘非标准能量协调’的研究方向，是我批的。我认为奥克塔维亚现有的秩序体系并非完美，存在缺陷和隐患，需要探索新的可能性来补充甚至修正。凯恩他们想把一切都纳入绝对可控的框架，那只会让整个体系越来越脆弱，失去应对真正危机（比如‘织网者’这种完全在框架外的威胁）的弹性。”
他走到主控光屏前，调出了几份图表，上面显示着奥克塔维亚主序核心近百年来的能量输出稳定性和城市整体秩序力场的“僵化指数”曲线。曲线显示，稳定性在缓慢下降，而僵化指数在稳步上升。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为了表面的绝对稳定，我们正在失去活力和适应性。”索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最高评议会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凯恩那么极端，贤者阿尔德、伊莎，甚至一部分军方将领，都意识到了问题，但改革阻力巨大。而你们……”他看向林默，“你们的出现，你们带来的‘变量’，尤其是你身上那种……奇特的、能同时兼容秩序与混沌特质的‘调和’气息，或许正是打破僵局、引发新一轮思考和尝试的契机。当然，也可能是加速毁灭的催化剂。”
他转过身，正视林默：“所以，我现在的选择很艰难。公事公办，我应该立刻上报，将你们控制。但出于对奥克塔维亚长远未来的考虑，以及对薇拉那孩子（虽然麻烦）的保护，我更倾向于……观察，并在有限范围内，提供一些‘非官方’的便利，前提是你们不能给我、给技术回廊、给薇拉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性后果。”
这是一个审慎而现实的态度。林默听出了其中的机会和条件。
“我们只想安全离开，并获取必要的信息来应对‘织网者’和理清自身的道路。”林默诚恳地，“我们不会主动在奥克塔维亚制造混乱或破坏。相反，如果可能，我们愿意分享一些关于‘织网者’和‘源初碎片’的见闻，作为交换。”
索伦沉吟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档案的访问界面。“这是你要的加密档案分区，里面包括更详细的‘织网者’能量结构分析、历史遭遇记录，以及……技术回廊早期对一些‘异常能量信号’（可能就是你的‘高共鸣信号’）的观测日志和推测。密钥我可以给你临时权限，但只能在这里浏览，不能复制或传输。而且，你们必须在明清晨例行全面扫描开始前离开这个终端室，并且离开技术回廊。”
“我们计划利用非军事化传送枢纽离开。”林默出部分打算。
索伦点点头：“那个枢纽的管理员老杰克，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对凯恩那套也不太感冒。我可以给他打个招呼，安排你们使用一条临时维护通道连接的外部观测站短途传送线路，那里监控比较松，你们可以混出去。但只能传送到最近的、编号K-47的边缘资源世界泡，那里环境恶劣，但有通往其他区域的非正规交通线。之后的路，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帮助了。
“谢谢。”林默郑重道。
“先别谢。”索伦摆摆手，“我有条件。第一，浏览档案时，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记录或下载。第二，离开后，除非极端情况，不得主动联系薇拉或我。第三，如果你们将来真的找到了所谓的‘共存之路’，并且证明了其可行性……我希望在适当的时候，能得到相关的、非敏感的研究数据或观察报告。就当是……对今投资的一点回报。”
“合理。”林默答应。
索伦不再多，在控制台上操作一番，将临时密钥授权加载到终端。“你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薇拉大概半时后会带着食物回来，我会拦住她，告诉她你们已经离开，让她别再来这里。明早上六点前，必须离开。传送坐标和伪装身份识别码，我会在你们离开前发到这台终端。”
交代完毕，索伦又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隐藏终端室。墙壁再次合拢。
室内四人松了口气。李明抹了把汗：“我的妈呀，这导师的气场真够强的……不过人好像还行？”
“是个务实且有所远见的人。”沈曼歌收刀入鞘，“但他也承担了很大风险。我们必须遵守约定，不能连累他和薇拉。”
林默点头，立刻坐到主控光屏前，开始利用临时密钥访问加密档案。
档案内容果然比之前看到的零散资料详尽得多。关于“织网者”，有对其能量侵蚀过程的微观记录，显示其“同化”并非完美，会与被同化物质\/能量的原有信息结构产生持续的、消耗性的“冲突”，尤其是在面对高度自洽、纯净或结构极其复杂有序的目标时，这种冲突会加剧，消耗其自身能量，甚至可能导致局部“意志单元”过载崩溃。这为针对性防御和反击提供了思路。
更让林默注意的是其中一份标注为“高危观测记录”的文件，描述了一次“织网者”大规模行动，其目标似乎是某个携带着强烈“秩序本源”气息的个体，行动职织网者”表现出了罕见的组织性和某种……“仪式副，最终虽然击伤了目标，但自身也损失惨重，目标则逃脱，不知所踪。记录者推测，该目标可能持有重要的“秩序侧源初碎片”，是“织网者”极度渴望吞噬的对象。
林默心中一动，这会不会与奥克塔维亚的“主序核心”有关？或者是其他未知的秩序碎片持有者？
接着，他翻看了那些关于“异常能量信号”的观测日志。日志中记录了几十个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微弱信号，其中七个信号的特征描述格外引人注目，与他在“回响之间”碎片中感知到的模糊描述高度吻合，并且附有粗略的能量频率谱图和推测的“碎片属性倾向”：
信号A（炽热律动）：倾向“情副、“生命力”、“创造”。
信号b（锋锐凝练）：倾向“意志”、“守护”、“斩断”。
信号c（深邃悲悯）：倾向“知识”、“记忆”、“净化”。
信号d（灵动韵律）：倾向“自然”、“变化”、“沟通”。
信号E（沉稳守护）：倾向“大地”、“防御”、“承诺”。
信号F（诡变难测）：倾向“阴影”、“洞察”、“适应”。
信号G（温暖包容）：倾向“调和”、“连接”、“理解”（此信号记录最少，几乎只是惊鸿一瞥，备注：疑似最高位格碎片回响或特殊共鸣现象，无法确认）。
看到最后一条关于信号G的描述，林默心中一震。“调和”、“连接”、“理解”……这不正与“守望者”赋予他的“调和者”使命，以及他自身新获得的力量特质吻合吗？难道这信号指的是他自己？还是指“守望者”那样的存在？
其他六个信号，则隐隐与他脑海中那些女孩们的形象和能力特质对应起来：苏清晚（总裁）的绝对掌控与创造？沈曼歌（病娇妹妹？不，她是刀客）的锋锐意志与守护？敏的净化与悲悯？还有未曾深入接触的乐队主唱（灵动韵律）、图书管理员（深邃知识）、女警官（沉稳守护？）、老板娘（温暖包容？）……
这个发现让他心潮起伏。每个女孩，可能都对应着一块独特的“源初碎片”特质，因为某种原因（或许就是他这个“调和者种子”的吸引）聚集到了他身边。她们的秘密和夙愿，很可能就与这些碎片特质以及她们如何获得、掌控或受其困扰有关。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见到她们，需要了解她们的故事。
时间在专注的浏览和思考中飞速流逝。当林默将加密档案中有价值的内容大致记下（依靠强化后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时，终端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索伦承诺的传送坐标和伪装身份识别码已经发送到了终端。坐标指向K-47资源世界泡的一个废弃前哨站。识别码则是几个临时工的身份信息，附带低权限能量伪装码，可以用于通过传送枢纽的基础验证。
“该走了。”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沈曼歌三人早已准备好。他们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个人痕迹的物品（主要是食物包装和水瓶），确保房间恢复原状。
按照索伦的指示，他们不能原路返回薇拉的实验室，而是需要通过隐藏终端室另一条备用的、极少使用的维护管道，直接前往靠近传送枢纽的某个设备间。
就在他们准备打开备用出口时，终端室的主通讯线路突然亮起红灯，一个急促的、经过加密转接的通讯请求跳了出来！发讯人标识是一串乱码，但附带了一个微的、独特的能量标记——那是贤者阿尔德权杖水晶的波动特征！
林默与沈曼歌对视一眼，果断接通。
阿尔德贤者模糊而略带焦急的全息影像浮现出来，背景似乎是他那简朴的居所：“林默？你们果然在技术回廊……听着，没时间解释了！凯恩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更确凿的证据，已经服部分中立议员，即将在拂晓前对技术回廊‘非标准能量研究区’实施突击审查和封锁！目标很可能就是索伦的组和你们！索伦那边可能也收到了风声，但他未必来得及通知你们！立刻离开！不要使用任何计划内的路线，凯恩可能已经布控！去‘旧下水道枢纽，第三废弃净化厂’！那里有莉亚监察官留下的接应点，她知道一条紧急撤离通道！快！”
通讯戛然而止。
林默脸色一变。凯恩的行动比预想的更快！索伦安排的传送路线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旧下水道枢纽，第三废弃净化厂……莉亚监察官？”李明疑惑，“她会帮我们？”
“没时间多想了，相信阿尔德贤者一次！”林默当机立断，“改变路线！去旧下水道！”
他们立刻放弃了备用出口，重新打开薇拉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快速离开隐藏终端室，融入技术回廊凌晨时分昏暗而寂静的通道阴影中，向着城市更下层、更荒废的“旧下水道”区域潜行而去。
身后，技术回廊深处，隐约传来了能量锁启动和密集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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