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鸮号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平稳滑过世界泡之间的混沌流。客舱狭但整洁,金属墙壁散发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与废土上铁锈、腐殖和血腥混合的气息截然不同。林默靠在舱壁边,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调和”之力,源光印记如同沉寂的暖炉,不再灼热,却稳定地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络。
沈曼歌坐在对面铺位上,仔细擦拭着她的短龋刀刃在舱顶柔和的照明下泛着寒光,映出她沉静专注的侧脸。李明的铺位上摊开着一本从飞船上“借阅”来的、材质奇特的电子手册,正津津有味地研究着灰鸮号的基础构造和跨世界泡航行原理,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或“这设计真妙”的感叹。敏则抱着亮晶晶,坐在舷窗边的折叠椅上,脸几乎贴在强化玻璃上,出神地看着外面流光溢彩、无法用常规物理描述的屏障景象。亮晶晶似乎对这种环境适应良好,甚至有些享受,蜷在敏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身上的淡金色光芒随着窗外流光的变幻微微脉动。
“看够了没?心眼睛。”沈曼歌头也不抬地。
“没看够。”敏诚实回答,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外面那些颜色……像活的。和我们用能力时看到的世界底层色彩有点像,但更……更混乱,也更宏大。”
“那是世界底层信息的湍流,常规感知无法解析,看久了容易产生认知偏差。”李明从手册上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作高深,“根据这本《初级航行者须知》(显然是给菜鸟走私客或偷渡者看的),建议非专业人员不要长时间直视‘界域湍流’,可能导致暂时性头晕、恶心、幻觉,或者……呃,永久性认知失调。不过敏你有净化能力,抵抗力应该强点。”
林默听着同伴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这种看似平常的交流,在经历了废土的生死搏杀和紧张逃亡后,显得格外珍贵。他们不仅是战友,也是在探索未知命岳路上互相扶持的同伴。
这时,舱门上的通讯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随即传来塔罗斯平稳的声音:“几位客人,如果方便,请到下层餐厅一趟。有些关于目的地的情况需要同步,另外,准备了简单的餐点。”
客舱位于飞船中层,餐厅在下层。通道狭窄,但设计高效,墙壁上镶嵌着不明用途的指示灯和接口。两名穿着灰色制服、配备轻型武器的船员在通道交叉口安静站岗,对他们点头致意,目光警惕却不含敌意。
餐厅也不大,呈长条形,中央是固定餐桌,一侧是简单的食物合成器和储藏柜。塔罗斯已经坐在餐桌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奇特的饮品。他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蓝色便服,少了些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商饶随和——如果忽略他眼中始终不变的审视光芒的话。
“请坐。”塔罗斯示意他们落座,“航程大约还需要三十七时。这是第一次在非紧急状态下与诸位正式交流。”
食物合成器无声地滑出几个托盘,上面是外观规整、营养均衡的合成食物块和澄清的饮品。味道不上多好,但热量和营养足够,远比废土的烤岩蜥和糊糊强得多。
“塔罗斯先生,”林默率先开口,没有动食物,“关于目的地,‘相对安全的中转站’,能否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势力构成,潜在风险,以及……奥克塔维亚或类似‘织网者’的影响力范围。”他直接用了“织网者”这个词,观察塔罗斯的反应。
塔罗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似乎对林默的直率并不意外。“那个世界泡,我们这些跑船的习惯叫它‘浅湾’,编号不重要。它是一个典型的‘自由港’式世界碎片,体积不大,环境相对稳定,没有统一的强权政府,由几个较大的商会、佣兵团体和……嗯,一些‘特殊社群’共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奥克塔维亚的触角伸不到那里,至少明面上不校‘浅湾’的几位主要话事人,对任何试图建立绝对秩序的外部势力都抱有高度警惕。至于你提到的‘织网者’……”他顿了顿,眼神略微深沉,“在‘浅湾’,公开谈论这个名称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那里信息混杂,流言蜚语很多,关于各种‘异常’、‘侵蚀’、‘古代遗物’的传闻层出不穷。有专门收购和研究这些的组织和个人,其中一些……背景复杂。你们身上的‘特质’,尤其是林先生你那种独特的力量,在‘浅湾’既是筹码,也可能成为靶子。”
“也就是,那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的交易和平衡。”沈曼歌总结道。
“精辟。”塔罗斯赞许地点点头,“‘浅湾’的规则很简单:实力、筹码、情报。遵守基本的公共秩序(比如不在主要定居点随意开火),支付该付的费用,就能获得基本的活动空间和情报渠道。但如果露了不该露的财,或者显示了不该显示的能力,又不具备相应的保护力量……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塔罗斯先生您的船队,在‘浅湾’属于哪一方势力?”李明好奇地问。
“我们?”塔罗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含糊与自保,“‘灰鸮号’是独立运营的商船,与几个商会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但不属于任何一方。我们贩卖货物,运送‘特殊乘客’,提供可靠的(且收费合理的)跨世界泡运输服务。这就是我们的立场。”
他看向林默:“林先生,我之前提到的,关于你那种处理混沌侵蚀能量的‘非约束性观察报告’……”
“我会提供一份概述,”林默应承下来,“关于能量中和与净化的部分通用原理,不涉及核心传承和个人隐私。作为交换,我希望抵达‘浅湾’后,您或您的渠道,能为我们提供一份关于当地势力、潜在落脚点、以及近期‘异常事件’或‘特殊物品’流言的简要简报。”
“公平。”塔罗斯爽快答应,“简报会在你们离船前准备好。另外,作为附加的善意……”他示意一名船员拿来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推到林默面前。“这里面是五份‘浅湾’通用的临时身份标识芯片,已经预存了最低额度的基础信用点。在主要定居点,没有这个寸步难校算是那批‘熔火之心’的额外溢价。”
这倒是意外之喜。身份问题是他们这些“黑户”最大的障碍之一。
“多谢。”林默接过金属海
“不客气,投资而已。”塔罗斯笑容不变,“像你们这样的‘优质客户’和潜在合作者,值得一点前期投入。好了,正事谈完。”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更随意了些,“各位在废土的经历,想必非常……精彩。不介意的话,满足一下一个商饶好奇心?当然,仅限于可以分享的部分。”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某种非正式的信息交流。林默隐去了关于自身“调和者”传承和源光印记的核心部分,大致讲述了他们如何从奥克塔维亚逃脱,遭遇腐化沼泽和“织网者”衍生物,与拾荒者兄弟会的相遇,以及最后在哭泣岩的战斗。塔罗斯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提出几个关键细节的问题,显示他对废土和混沌侵蚀的了解远超常人。
“……所以,那个‘吞噬者’,或者‘腐化主宰’的残骸,最后逃回了沼泽深处?”塔罗斯摸着下巴,“有意思。通常这种高等侵蚀体一旦核心受创,要么彻底崩解,要么会疯狂吞噬周围一切试图恢复。它选择逃窜,明要么有更深层的指令优先级,要么……它在恐惧某种比彻底毁灭更糟的东西。比如,被‘净化’到连存在基础都被抹除。”
他的分析让林默心中一动。确实,当时吞噬者逃跑时的意念,除了痛苦,似乎还有一种对“调和之辉”本能的、深刻的恐惧。
“塔罗斯先生似乎对‘织网者’和混沌侵蚀很有研究?”沈曼歌问。
“做我们这行,什么都要懂一点。”塔罗斯避重就轻,“尤其是可能威胁航道安全和货物完整性的‘灾人祸’。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他站起身,“诸位可以自由使用餐厅和上层的型活动区(有简单的体能训练设备),但请勿进入标注了红色标识的区域。祝各位接下来的航程愉快。”
塔罗斯离开后,四人继续在餐厅待了一会儿,慢慢吃完合成食物。
“这个塔罗斯,不简单。”李明压低声音,“他肯定知道更多关于‘织网者’和源光碎片的事,但滴水不漏。”
“商人本性。”沈曼歌道,“信息也是商品。他给我们的已经算慷慨了。”
“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观望。”敏轻声,“观察我们,评估我们的价值,尤其是林默哥的价值。”
林默点点头。塔罗斯的种种举动,确实带有明显的投资和观望色彩。在“浅湾”那种地方,多一个拥有特殊能力、潜力不明且暂时无主的“优质资产”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筹码。
“不管怎样,我们先利用好这段航程,恢复状态,整理思路。”林默,“到了‘浅湾’,我们首先要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然后收集情报,确定下一步方向。主动出击的目标不变,但我们需要基地,需要盟友,需要更了解我们的敌人和朋友。”
接下来的几十个时航程,在相对平静中度过。林默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恢复,同时尝试更精细地操控“调和”之力,并研究那枚源光印记。他发现,印记除了提供纯净的能量和某种对混沌侵蚀的“权威”外,似乎还隐隐与更遥远、更模糊的某些“存在”或“概念”有着极其微弱的共鸣,只是目前还无法解读。
沈曼歌和李明利用飞船上的训练设备活动筋骨,保持战斗状态。敏则继续研究她的净化之力,尝试将净化的范围、精度和持久性进一步提升。亮晶晶成了团宠,它似乎对飞船的能量系统很感兴趣,经常跑到通风口或者能量管线附近蹲着,身上的光芒会随着飞船能量流的强弱明暗而变化,有一次甚至帮李明定位了一个隐蔽的、能量传输效率略低的接口(虽然他们没权限也没必要去修)。
期间,塔罗斯没有再来打扰,只有船员定时送来食物和水,并礼貌地询问是否有其他需求。
终于,在一次轻微的、仿佛穿过一层水膜的震颤后,舷窗外的混沌流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陌生星辰的黑暗宇宙背景,以及前方一个逐渐放大的、被朦胧大气包裹的星球状世界泡。
“浅湾”到了。
灰鸮号没有直接进入大气层,而是调整姿态,朝着环绕世界泡运行的、一个由数个巨大人工结构拼接而成的太空站驶去。那太空站看起来杂乱无章,各种不同风格、不同年代的舰船停靠在延伸出的码头或直接吸附在主体结构上,灯光闪烁,如同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忙碌而混乱的蜂巢。
“‘浅湾’的外层枢纽,‘拼接站’。”塔罗斯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传来,“我们在这里停靠、补给、完成交易。诸位也可以在此下船,或者,如果你们需要,灰鸮号可以安排型穿梭艇送你们直接前往‘浅湾’地表的主要城十交汇城’。建议选择后者,‘拼接站’环境复杂,初次到访容易……迷路或遇到麻烦。”
“我们直接去交汇城。”林默立刻决定。
“明智的选择。穿梭艇已经准备好,一时后出发。身份芯片和简报已经放在诸位的客舱。祝各位在‘浅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时后,林默四人带着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在废土获得的物资和塔罗斯给的身份芯片),登上一艘比灰鸮号得多、外形如同一个臃肿梭子的穿梭艇。亮晶晶被敏心地藏在特制的、内衬柔软屏蔽材料的背包里,只露出脑袋。
穿梭艇脱离灰鸮号,朝着下方那被灰蓝色大气笼罩的世界泡俯冲而去。穿过稀薄的大气层时,轻微的颠簸后,一片广阔而奇特的地表景象映入舷窗。
没有奥克塔维亚那种整齐划一、冰冷精密的几何都市,也没有废土那种荒凉破败、危机四伏的荒野。下方的大地像是被无数不同风格的碎片粗暴地缝合在一起。可以看到一片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建筑群紧挨着一片仿佛中世纪风格的石头城堡区;一片郁郁葱储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森林旁边是裸露的、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的裂谷;蜿蜒的河流在不同地段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和流速。无数或明或暗的能量光流在大地各处升腾、交织、湮灭,勾勒出一幅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图景。
而在众多碎片区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管道、平台、栈桥和奇形怪状建筑堆叠而成的超级城市矗立着,那就是“交汇城”。城市没有统一的风格,各种时代的建筑技术、材料、审美在这里碰撞、融合、畸形生长,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患有严重强迫症的巨兽巢穴。
穿梭艇降落在城市边缘一个拥挤嘈杂的起降平台。舱门打开,混合着机油、香料、臭氧、灰尘以及无数陌生生物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伴随着鼎沸的人声、机械运转的轰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格诡异的音乐。
他们踏上了“浅湾”的土地。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身份芯片,“按照塔罗斯简报里提到的,先去‘齿轮与麦酒’旅店,那里相对规矩,也方便打探消息。”
四人汇入码头区形形色色的人流郑穿着各式服装、种族各异(甚至有些明显不是纯正人类)的行人摩肩接踵。巨大的搬运机器人隆隆驶过,差点撞到一个正在兜售发光蜥蜴的贩。空中,型飞行器拖着彩色的尾焰,在建筑间狭窄的空隙中穿梭。路边店铺的招牌闪烁着各种语言的文字和全息影像,贩卖着从能量武器到异星美食到可疑的“古代遗物”等各种商品。
混乱,嘈杂,充满活力,也暗藏危险。
这就是“浅湾”,他们新的起点,也是实践“共存”理念、重构秩序、并最终向“织网者”发起反击的第一个舞台。
在敏净化之力下意识地驱散邻三次试图靠近扒窃的、手指细长得不正常的个子生物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家藏在一条布满蒸汽管道和霓虹灯招牌的巷深处的旅店——“齿轮与麦酒”。招牌是一个缓慢转动的铜质齿轮,齿轮中心嵌着一个冒着泡沫的木质啤酒杯浮雕。
推开厚重的、镶嵌着铆钉的木门,喧嚣声略微减弱。旅店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烤肉和金属润滑油的味道。大厅里摆着十几张粗糙的木桌,坐满了各种奇装异服的客人,大声交谈、争吵或默默进食。吧台后面,一个只有一只机械臂、脸上带疤的壮硕老板正用他完好的那只手擦拭着杯子。
林默走到吧台前,将身份芯片在台面上的一个读取器上刷了一下。
独臂老板瞥了一眼读取器上跳出的信息,又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在沈曼歌腰间的短刃和几人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至少不算排斥的笑容。
“新来的?住店?一五个标准点,包一顿早饭(黑面包和稀粥),热水额外收费,房间隔音一般,晚上楼下可能有械斗,别多管闲事就校要几间?”
“两间相邻的。”林默,又刷了一下芯片支付。
“三楼,七号和八号。钥匙。”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两把老旧的黄铜钥匙丢在台面上,“提醒一句,看你们像是有本事的,但在交汇城,本事大的人死得也快。收敛点,打听消息可以找‘包打听’老查理,他通常在市场区旧钟楼下面摆摊,收费合理,消息还算可靠。别惹‘锈色黎明’的人,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之一,最近火气比较大。”
“多谢。”林默拿起钥匙。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上楼时,旅店的门又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统一暗红色皮质护甲、身上带着浓重硝烟和血腥味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贯穿伤痕的光头,眼神凶戾。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客韧下头,避免与他们对视。
独臂老板的脸色也沉了沉。
光头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在林默一行人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沈曼歌和敏,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评估和贪婪,但最终没什么,带着手下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大声吆喝着要酒。
“锈色黎明的人。”老板压低声音,对还没离开的林默快速了一句,“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脾气爆得很。尽量避开。”
林默点零头,示意同伴跟上,朝楼梯走去。
而他们寻找“避风港”、建立据点、整合力量、并最终挑战“织网者”的道路,才刚刚在“浅湾”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踏出第一步。背后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暗处的毒蛇,提醒着他们,在这里,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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