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走出那间弥漫着老人喘息和浓痰腥气的土屋,将身后死寂般的震撼和无数道敬畏茫然的目光关在门内。晨曦微光透过雨后湿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泥泞的村道上,空气里是泥土、草木和尚未散尽的雷火焦糊味混合的气息。
他脚步虚浮,胸口的闷痛和昨夜引气、今晨施针带来的巨大消耗,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拽着他。但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在《逍遥乾坤诀》的缓慢运转下,如同坚韧的藤蔓,顽强地支撑着他,每一步踏在湿滑的泥地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某种沉重力道的脚印。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破败漏雨的草棚,而是径直走向村东头。那里,李老三和他媳妇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李逍遥的敬畏。看到李逍遥走来,两人立刻停下动作,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惶恐。
“鸡,苞米面。”李逍遥停在院门口,声音依旧平淡沙哑,目光扫过墙角那只被拴着腿、不安地咕咕叫的老母鸡,以及旁边一个半满的粗布口袋。
李老三猛地回神,连忙点头如捣蒜:“哎!哎!这就给您拿!这就拿!”他媳妇更是手脚麻利地冲进屋里,片刻就抱出那半袋沉甸甸的苞米面。
李逍遥没多言,上前单手拎起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另一只手接过那半袋苞米面,扛在肩上。粗糙的麻袋摩擦着褴褛的衣衫,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
“李…李…”李老三在后面搓着手,想表达谢意,又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高深莫测的“傻子”,憋了半,只挤出一句:“我爹…我爹好多了!喘得顺溜了!多谢!多谢您!”
李逍遥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沉默而高大的背影。
回到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的草棚,棚顶昨夜被雷劈开的豁口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屋内一片狼藉,泥泞混杂着暗褐色的血污,空气污浊不堪。
他放下鸡和粮袋,那只老母鸡立刻缩到角落瑟瑟发抖。目光扫过这如同废墟般的栖身之所,李逍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地方,不能待了。浊气太重,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根本无法静心修炼,更别提炼制所需的药浴和丹药。
他盘膝坐在昨夜坐过的、勉强算干燥些的草堆上。意念沉入意识深处,捕捉着《逍遥乾坤诀》引气篇的玄奥轨迹。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艰难地运转起来,如同在布满碎石和荆棘的河床上艰难流淌的细流。丝丝缕缕、稀薄得可怜的地灵气被艰难地牵引、吸纳,融入气流之中,缓慢地壮大着它,也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热流,如同不竭的源泉,支撑着这缓慢的修复过程。
时间在枯坐中悄然流逝。草棚外,村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有去田里看被雷劈坏庄稼的,有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昨夜和今晨那两件“邪乎事”的。李逍遥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在那些带着敬畏、惊疑和茫然的低语中被反复提及。再没有人喊他“傻子”或“李狗蛋”,取而代之的是“李…李娃子”,或者干脆是带着敬畏的沉默。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雨后的阴霾,但空气依旧湿闷。
李逍遥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稍减,体内的气流又凝实了一丝,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不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走到墙角,解开那只老母鸡的束缚。老母鸡惊惶地扑腾着翅膀,咯咯叫着想逃。
李逍遥目光平静,手指如电,在鸡脖子某处轻轻一拂。那鸡叫声戛然而止,扑腾的翅膀也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着。他手指一划,鸡血无声涌出,精准地落入一个破瓦罐郑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有生命流逝的寂静。
生火,拔毛,开膛破肚。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他将处理干净的鸡斩块,连同几块老姜,一起投入一个积满雨水的破瓦罐中,架在屋外临时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上。
袅袅炊烟升起,带着久违的肉香,在破败的草棚上空弥散开来。这香气,在这穷困的桃花村,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刺眼。
远处田埂上,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远远看着,闻着那肉香,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眼神复杂。李狗蛋…不,李逍遥,不仅能起死回生,现在还能吃上肉了!这变化,快得让他们无所适从。
李逍遥对远处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盘膝坐在灶火旁,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再次沉入修炼。肉汤的香气混合着引气时捕捉到的微薄灵气,以及玉佩传递的暖流,三者交织,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这具饱经摧残的躯体。
就在瓦罐里的汤汁翻滚,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李…李神医!李神医救命啊!”
一个妇人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到草棚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脸上涕泪横流,满是绝望的惊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那孩子浑身滚烫,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翻着眼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虎子!我的虎子啊!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抽…抽成这样了!李神医,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虎子啊!”妇人哭嚎着,声音凄厉绝望,不停地磕着头,额头上沾满了泥污。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很快,草棚外就围拢了一圈人,看着妇人怀里抽搐的孩子,脸上都露出不忍和焦急。有人认出来:“是村长老李家的孙子!”
“啊!抽成这样!怕是要坏!”
“快!快去叫村长!”
“李…李娃子!快看看孩子!”
李逍遥的目光从灶火上移开,落在妇人怀里那抽搐的孩子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妇人面前。没有多余的话语,沾着泥污的手指直接搭上了孩子滚烫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混乱、急促、毫无章法,如同失控的野马。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暴躁的邪热之气在孩子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意识深处,《逍遥十三针》的庞大信息流瞬间涌动起来。关于“惊风”、“热毒”、“镇魂”、“定魄”的针诀和相关病症的气机表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被李逍遥强大的意念瞬间捕捉、分析、锁定!
是急惊风!邪热内陷心包,引动肝风!极其凶险!
他收回手,探入怀中,再次取出那个油亮的黑色皮套。这一次,他捻出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两根!乌黑的针体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按住他手脚!”李逍遥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妇人早已六神无主,旁边几个胆大的村民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孩子剧烈抽搐的四肢。
李逍遥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孩子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齐出!两根乌黑的细针如同两道划破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和决绝,瞬间刺入!
针入穴道的刹那,李逍遥双手并未松开针尾。他体内的气流被疯狂催动,沿着极其复杂的路线运转,意念高度集中,如同驾驭着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两股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能量——一股清凉如寒泉,一股沉凝如大地——顺着两根针体,精准地渡入孩子体内!
“呃啊——!”
孩子绷紧如弓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尖叫,翻白的眼睛骤然瞪大!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虎子!”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哭喊。
围观的村民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针扎下去,孩子反应更大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孩子绷紧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骤然软了下来!剧烈到令人心颤的抽搐,戛然而止!喉咙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怪响也瞬间消失!
孩子通红发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骇饶颜色,虽然依旧滚烫,但呼吸却猛地变得平稳、悠长起来!他疲惫地闭上眼,胸脯一起一伏,竟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逆转!
一针下去,孩子要不行了。
再两针下去…孩子好了?!
李逍遥缓缓松开捻针的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这两针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力。他强忍着眩晕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平稳:“抱回去。找干净地方静养。这针,一个时辰后,我来取。”
妇人呆呆地看着怀里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熟睡的儿子,又看看李逍遥额头的汗水和苍白的脸,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淹没了她。她抱着孩子,对着李逍遥就要磕头。
李逍遥侧身让开,眉头微皱:“不必。”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苍老嘶哑、带着哭腔的呼喊:“虎子!我的虎子啊!让开!都让开!”
人群分开,村长李有田拄着拐杖,被两个后生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如牛,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看到妇人怀里安静熟睡的孙子,又看到孙子头顶和胸口那两根微微颤动的乌针,以及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的李逍遥,李有田猛地停住脚步,拐杖“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两根针,又看看李逍遥,再看看安然无恙的孙子,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恐惧、担忧、狂喜、震撼…无数情绪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交织变幻。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喻的敬畏。他颤巍巍地,对着李逍遥,深深地弯下了佝偻的腰。
“李…李先生…”李有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恩…大恩不言谢!桃花村…桃花村上下,欠您一条命!”
他身后的村民,无论是刚才按手的,还是围观的,此刻都下意识地随着老村长的动作,微微低下了头。看向李逍遥的目光,彻底被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敬畏所占据。起死回生,一针惊魂!这已经不是医术,这是神仙手段!
李逍遥的目光越过深深躬身的李有田,投向远处村外起伏的灰蒙蒙山峦。他胸口的玉佩,隔着衣衫传来温热而稳定的搏动。体内消耗一空的气流,正在《逍遥乾坤诀》的缓慢运转下,艰难地重新凝聚。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备船。”李逍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敬畏和嘈杂,“去镇上。”
李有田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愕然:“现…现在?您…您这身子…”他看向李逍遥苍白的脸和褴褛的衣衫。
“备船。”李逍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需要药材,需要钱,需要离开这闭塞之地,需要更广阔的地来恢复力量,践邪逍遥”二字。这的桃花村,已是困不住他的囚笼。
李有田看着李逍遥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所有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一咬牙,转头对着身后还处于震撼中的村民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李先生的话吗?!去!去河边!把刘老五家那条最稳的船收拾出来!快!”
村民们如梦初醒,几个年轻力壮的立刻拔腿就往村外河的方向跑。
李有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抹了把脸,对李逍遥深深一揖:“李先生稍候!船马上备好!老朽…老朽家中尚有几支积年的老山参,虽不值钱,但或许…或许对您有用!这就给您取来!”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家方向奔去。
李逍遥站在原地,看着老村长蹒跚却急切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他转身,走向那口还在咕嘟作响、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破瓦罐。掀开盖子,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滚烫的鸡汤。汤色微黄,浮着油花,几块鸡肉在碗底沉浮。他端起来,吹了吹热气,然后仰起头,如同饮下琼浆玉液般,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鸡肉的鲜香和姜的辛辣,如同一股灼热的暖流,迅速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和疲惫,滋养着近乎干涸的脏腑。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腾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一碗滚烫的鸡汤下肚,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墙角那只装着半袋苞米面的粗布口袋,和地上那只被放了血、拔了毛、开膛破肚的老母鸡残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河岸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村民吆喝和木船下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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