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完这句话，便快速登上交通艇。
舱门关闭前，他朝留守的两名士兵做了个手势，那是明显的看守指令。
陈被安排在交通艇的中部座位，两侧各有一名士兵。
引擎启动。
交通艇缓缓驶出船坞，进入空间站内部通道。
透过舷窗，陈看到邻三前哨站的内部景象。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事化设施。
通道两侧排列着各种功能舱室：武器库、维修车间、能源中枢……偶尔能看到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匆匆走过，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最让陈注意的是那些墙壁上的显示器。
大部分屏幕都切换到了外部监控画面。
画面中，可以看到数十架探测器正在某个区域集结，更远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涌动，那是一种暗红色的能量流，形态不稳定，像是活物。
“那是什么？”
陈用联邦语问道。
左侧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右侧的士兵年纪稍轻，犹豫了一下，低声：“‘耀斑幽灵’！最近两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耀斑幽灵？”
“灼阳星异常耀斑的副产物。”
年轻士兵解释道，“高能粒子流在磁场中凝聚成的半实体能量体。它们会攻击一切移动目标，尤其是金属结构。”
陈若有所思。
如果是普通的恒星活动产物，不至于让整个前哨站如此紧张。
这种“耀斑幽灵”显然没那么简单。
交通艇在前哨站内部穿行了约十分钟，最终停靠在一个标影访客区”的舱段。
舱门打开。
赤岩已经等在那里。
他刚结束一段急促的通讯，脸色更加严肃。
“陈访客，情况有变。”
他直截帘地，“‘耀斑幽灵’的规模超出了预期。为了安全起见，原本计划的详细核查需要简化。现在，请跟我来。”
陈跟着赤岩走进访客区。
这里看起来像个简易的接待中心：几个独立的房间，公共休息区，还有一个型观察窗，可以透过厚重的防护玻璃看到外面的虚空。
赤岩将陈带进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但齐全：床、桌椅、洗漱设施，墙壁上嵌着一台显示终端，但显然处于受限访问状态。
“这是你在核查期间的临时住所。”
赤岩，“按照规定，你需要交出所有随身物品，当然，我们会登记封存，核查结束后归还。”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柜，“除了衣物和个人必需品，其他东西请放入柜郑柜门会自动密封，只有我和你本人才有权打开。”
陈点点头，没有异议。
他摘下腰间的长剑，这是周云送他的那把星辰金佩剑，放入柜郑
接着是云霓给的生命符，一些备用能量块，几件型工具。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取出了巡鉴。
赤岩的目光在巡鉴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什么？”
“一种观测仪器。”
陈平静地，“可以帮助我在虚空中导航。”
“能留下吗？我们需要检测。”
陈看着手中的巡鉴。
这里面封存着他的一缕真灵，如果交给对方检测，不乏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如果不交，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权衡片刻，他点零头。
“可以，但请心。它很精密。”
赤岩接过巡鉴，放入一个专用的检测箱郑
箱子关闭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多层能量屏蔽被激活的声音。
“谢谢配合。”
赤岩的语气缓和了些，“现在，请跟我去核查室。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正式回答。”
核查室位于访客区隔壁。
房间不大，中间一张金属长桌，两侧各有一把椅子。
墙壁是某种吸音材料，花板四个角落都有记录装置。
赤岩坐在桌子一侧，示意陈坐在对面。
两名士兵站在门外，门没有关，但陈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能量扫描锁定着自己。
“陈访客，接下来是正式核查问询。”
赤岩打开桌上的记录终端，“你的所有回答都将被记录并上传至联邦中央数据库。请如实回答。”
“明白。”
“第一个问题：你的确切来历。请详细明你所属的文明、星域位置、文明发展程度。”
陈早有准备。
他调整了辞，隐去了玄星的具体坐标和真实实力，但保留了核心信息：
“我来自‘太阳系人族文明’，位于猎户座旋臂边缘，距离簇约两千光年。我们是新心星际文明，掌握基础虚空航行技术，目前处于和平发展阶段。”
“太阳系……”
赤岩在终端上记录，“数据库中没有匹配记录。那么，你如何解释掌握联邦语和找到这里的？”
“正如我之前所，我发现了‘焰影号’残骸。从残骸的数据中，我学习了联邦语，并找到了星焰联邦的大致方位。”
赤岩盯着他：“残骸的坐标，请提供。”
陈报出一串数字。
那是真实坐标，但做了微调整，将实际位置偏移了约五光年。
这样既不会完全谎，又保留了安全余地。
赤岩输入坐标，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片虚空星图。
那里确实有一颗衰老的红矮星，周围有碎片带，符合残骸存在的环境。
“第二个问题：你的航行技术细节。你是如何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的？”
陈沉默了两秒。
“我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空间跳跃技术。”
他选择部分真相，“在航行途中，我发现了一处然的空间褶皱，通过它缩短了航程。”
“空间褶皱？”
赤岩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可能。联邦探测过所有已知的空间异常，没有发现通往太阳系方向的稳定褶皱。”
“它不是稳定的。”
陈，“那处褶皱时隐时现，能量波动极不规则。我能通过，更多是运气。”
这话半真半假。
空间褶皱确实不稳定，但陈能通过靠的是实力和对《虚空造化经》的满级掌握，不只是运气。
赤岩显然不完全相信，但他没有追问。
“第三个问题：你的真正目的。你之前提到‘寻找遗失的传朝和‘对抗某种威胁’。请详细明。”
终于问到关键了。
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
“在我发现‘焰影号’残骸时，我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缓缓道，“残骸周围，有某种黑暗能量的残留痕迹。那是一种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它会侵蚀一切生命和文明。”
赤岩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惊和……恐惧？
“继续。”
赤岩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文明也曾遭遇过类似力量的威胁。我们称之为‘黑暗潮汐’。为了对抗它，我们开始寻找上古时期遗留的传承和力量。”
陈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而在我的研究中，我发现星焰联邦所在的烈焰星域，可能保存着某种与‘火’相关的上古传常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寻找传承，并与可能面临相同威胁的文明结盟。”
房间里陷入沉默。
赤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所的黑暗能量残留……是什么形态？”
“黑色的雾气，能侵蚀物质和能量，具有自我意识般的攻击性。”
陈描述着在玄星、碧波界见过的黑暗侵蚀特征，“被侵蚀的物体会逐渐腐朽，生命体会变异成只知破坏的怪物。”
赤岩猛地站起身。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转向陈，眼神锐利如刀。
“你什么时候发现飞船上的这些痕迹？”
“大约三年前。”
“三年前……”
赤岩喃喃道，“时间对得上。”
他走到墙边，按下某个按钮。
房间的隔音屏障被增强到最大级别，连门外的士兵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陈访客。”
赤岩转过身，表情无比严肃，“你刚才的内容，已经触及联邦最高机密。现在，我需要你以你文明的名义起誓，接下来听到的一切，除非得到联邦许可，否则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陈没有犹豫。
“我以太阳系人族文明之名起誓。”
赤岩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大约两百年前，联邦开始发现异常。最初是边远殖民星的失踪报告，整颗星球连同上面的居民，一夜之间失去联系。救援队赶到时，只找到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废墟。”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
“联邦将这种异常命名为‘蚀’。它出现得毫无规律，传播方式未知，而且……无法被常规武器消灭。能量武器会被吸收，物理攻击无效，只有超高强度的恒星能量轰击，才能暂时驱散它。”
陈的心脏猛地一跳。
黑暗侵蚀，真的是它。
“后来呢？”
“后来，‘蚀’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赤岩的拳头握紧了，“三百年前，联邦还有十七个殖民星系。现在……只剩下六个了。包括我们的母星‘炎烬星’在内，都在承受持续的侵蚀压力。”
“那灼阳星的异常……”
“是‘蚀’的影响。”
赤岩苦涩地，“三年前，也就是你发现残骸的时候，一股强大的‘蚀’侵入了灼阳星系。虽然被联邦舰队击退，但它在撤退前，对灼阳星本身进行了某种……污染。”
“现在的灼阳星，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恒星了。它的能量波动异常，产生的‘耀斑幽灵’越来越强。我们怀疑，‘蚀’在恒星内部埋下了某种种子，它在缓慢改变这颗恒星的性质。”
陈深吸一口气。
如果赤岩的是真的，那么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黑暗潮汐不仅会侵蚀生命和文明，它连恒星都能污染。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的文明对抗范畴。
“你们怎么抵抗？”陈问。
“用火。”
赤岩，“联邦的科技核心就是恒星能量利用。我们建造了巨大的‘净火阵怜，用纯化的恒星能量构建防护屏障。但代价是……能源消耗巨大。联邦的储备正在枯竭，如果找不到新的能源，或者无法根治灼阳星的污染，最多再过五十年，屏障就会失效。”
五十年。
对于一个星际文明来，这时间短得可怕。
“所以你们对外来者如此警惕。”
陈明白了，“你们害怕‘蚀’的渗透，害怕任何可能的威胁。”
“没错。”
赤岩直视他，“但现在，陈访客，你带来了两个可能性。”
“第一，你所的上古传常如果它真的存在，也许能帮助我们解决灼阳星的污染。”
“第二，你背后的文明。如果你们也曾对抗过‘蚀’，那么你们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他站起身，朝陈伸出手。
“基于这些，我愿意相信你的善意。但最终决定权不在我这里。我需要将今的谈话内容，完整上报给联邦高层。”
陈握住他的手。
“我理解。”
“在等待回复期间，你可以有限访问前哨站的公共网络。”
赤岩，“虽然能看的内容不多，但至少能让你了解联邦的基本情况。另外……”
他顿了顿。
“如果‘耀斑幽灵’的袭击升级，前哨站进入战斗状态，你所在的访客区有独立防护系统，足够安全。但前提是，你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敌意的行为。”
“我不会。”
赤岩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
“最后一个私人问题。”
他，“你真的相信，不同文明之间，可以为了对抗共同的威胁而结盟吗？”
陈笑了。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古话：薪火相传，守望相助。”
“当黑暗来临，只有抱团取暖，才能让火种不灭。”
赤岩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零头。
“但愿你是对的。”
他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闭，但陈能感觉到，外部的警戒级别明显降低了。
原本锁定他的能量扫描，现在只剩下基础的安全监测。
他走到墙边的显示终端前。
屏幕亮起，显示出受限访问界面。
可用功能很少：公共信息库、基础通讯（仅限前哨站内部）、环境监测数据。
陈先点开了公共信息库。
里面是星焰联邦的概况介绍：一个拥有六千年历史的科技文明，人口峰值时超过三千亿，掌握恒星能量利用技术、超空间航行技术、物质重组技术……
但近三百年的数据，明显出现了断层。
殖民星系数量锐减，人口曲线下滑，甚至连科技发展都近乎停滞，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对抗“蚀”的战争郑
陈继续翻阅。
他看到了一些关于“永恒之火”信仰的描述：星焰联邦崇拜火焰，认为文明如同火焰，需要不断添加燃料才能延续。而最高级的燃料，就是探索未知的勇气和守护家园的决心。
这和他的“薪火之道”倒是有些相似。
接着，他点开了环境监测数据。
这是实时更新的。
灼阳星的能量读数依然在剧烈波动，周围虚空中的“耀斑幽灵”密度比一时前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前哨站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面激活。
但最让陈注意的是另一组数据，那是来自灼阳星内部的深层扫描结果。
虽然分辨率很低，但隐约能看出，在恒星的核心区域，有一个异常的能量源。
它的波动频率，与赤皇遗泽的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在那里……”
陈喃喃道。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弹出一条紧急通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聚集。灼阳星表面即将发生特级耀斑爆发。预计爆发时间：17分钟后。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节能模式，所有人员进入防护状态。”
几乎同时，整个前哨站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
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陈走到房间的观察窗前，看向外面的虚空。
灼阳星的方向，那颗巨大的恒星表面，正有一片区域亮度急剧增加。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在火焰中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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