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伊蕾娜冲进林地,脚下枯叶打滑,左腿旧伤传来剧痛,我踉跄了一下,伊蕾娜闷哼着手指抠紧我的肩膀,我咬牙强撑,继续带着她向前奔。
风从背后追上来。
不是自然的风,是结界激活时那种低频嗡鸣带来的气压变化。头顶树冠开始泛出淡蓝光晕,巡逻魔像即将上线。再过不到半分钟,空中路径就会被封锁。
我拐了个急弯,借着两棵巨树的遮挡短暂藏身。右臂的鳞片已经爬到锁骨下方,皮肤绷得发紧,火种在胸口跳得断续。每一次搏动都像有烧红的铁钉往心口扎。我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浅。
“还能走?”
“别管我。”她声音沙哑,“你一个人能逃出去。”
我没理她,抬脚又要走。
她突然挣扎起来,手肘顶在我肋骨上:“放下我!你背不动了!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我反手攥住她手腕,把她按回背上,顺手扯下腰带绕过她大腿和我的腰一圈,用力勒紧。皮扣崩开,我用牙齿咬住另一端,硬生生打了个死结。
“闭嘴,公主。”我。
她不吭声了,只把脸贴在我后颈,呼出的气有点烫。
我重新迈步,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半。林地越来越密,树根盘结,地面湿滑。每踩一步,左腿就像被锈刀刮过。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还有某种空旷釜—林子要到头了。
果然,没走多远,树木 abrupt 中断。
眼前是一道深谷,两侧岩壁陡峭,底下雾气翻滚,看不清有多深。对面约莫三十米外是另一片森林,高出这边近十米。中间没有桥,也没有落脚点。只有几根断裂的石梁悬在半空,像是曾经有过通道,后来塌了。
退路已经被追兵堵死。
我站在崖边,低头看了眼深渊。雾气流动的方式不太对劲,不是自然上升,而是呈螺旋状缓缓旋转,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伊蕾娜忽然轻声:“你跳不过去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右手抬起,掌心朝外。半透明的龙翼从肩胛处缓缓展开,膜质结构在夜色中泛着微弱银光。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展开它,以前都是失控时才浮现。现在它还不完整,边缘有些地方仍是血肉模糊的创口,但足够支撑一次滑翔。
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身后林间有了动静。
火把光点出现在三百米外,至少五组人,正快速逼近。空中嗡鸣声更清晰了,第一台巡逻魔像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树冠上方,机械瞳孔扫射着地面。
时间没了。
我蹲下身,确认她绑牢,然后双手撑地,准备起跳。
她突然开口:“等等。”
我停下。
“如果我死了……别让他我是叛徒。”
“谁?”
“葛温。”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脸色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金红色卷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日轮状瞳孔在暗夜里微微发亮,像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你不会死。”我。
然后纵身跃下。
风瞬间灌满耳朵。
失重感猛地袭来,胃往上提。我张开双翼,调整角度,迎着上升气流拉升高度。膜翼边缘被风撕扯着,传来阵阵刺痛,但我稳住了。下方雾气翻腾得更快,那股螺旋吸力确实存在,正在把我们往下拉。
伊蕾娜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呼吸喷在我颈侧:“为什么救我?”
我没话。
风太大,话费力。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只是把脸埋进我肩窝。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失血过多。
我收紧翅膀,改用俯冲姿态避开最强的下坠气流。右侧岩壁闪过一道反光——是某种金属残片嵌在石缝里。我借着那点光调整方向,朝着对面高处的林冠飞去。
距离还剩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在这时,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救我?”
我听见自己:“你母亲临死前握着的龙鳞,和我的一模一样。”
话出口的瞬间,我才发现这是真的。
不是推测,不是猜测。是我亲眼见过的画面——很久以前,在某个冰窟深处,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片银白色的鳞片,边缘带着细的裂纹。她快死了,可她没松手。而那片鳞,和我胸前脱落的那片,完全一致。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连我自己都以为这只是实验记忆的一部分。
但现在我想起来了:她不是随便捡到那片鳞的。她是知道什么,才会死死抓住它。
风更大了,吹得我睁不开眼。
龙翼划破夜雾,我们离对面林地只剩最后几米。
伊蕾娜没再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能感觉到她的血顺着我的脊背流下去,浸透衣服,贴着皮肤往下淌。她的体温在降低,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我不敢减速。
一旦失去动能,我们就得摔进谷底。那里的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是某种能量场,会干扰魔法运校刚才飞行时我就察觉到了,火种的跳动在那里变得更紊乱。
八米。
五米。
三米。
我拼尽全力拉升,双翼几乎与地面平校脚尖擦过最外层的树枝,几片叶子被打落,飘向深渊。身体重重撞上斜坡,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我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她的脉搏。
还在跳。
微弱,但稳定。
我解开腰带,把她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树根旁。她的白金长裙沾满泥污和血迹,肩部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结了一层暗红的痂。我撕下自己衣摆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
除了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樱追兵暂时没发现我们跃下了悬崖。也许他们以为我们摔死了,也许他们在等支援设备。不管怎样,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我坐到她旁边,靠着树干喘气。
右臂的鳞片开始退缩,从颈部慢慢回落到肩膀。火种跳得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仍带着钝痛。骨戒上的裂纹渗出血丝,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麻木比疼痛更可怕。
伊蕾娜忽然动了动,抬手摸了下脖子。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她问。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穿黑袍,头发很短,左耳缺了一块。”
她点点头,像是验证了什么。
“那是莉莎。”她,“我真正的母亲。”
我没接话。
她也不需要我回应,只是靠在那里,闭上眼睛:“他们告诉我,她生下我就死了。可我知道不对。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杀的。因为……她怀了我的时候,体内出现了不属于神族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神族的力量缺失,而是混进了别的血统。她的死,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我看着她。
她睁开眼,看向我:“你也一样,对吧?你以为你是被葛温‘赐名’的容器,其实你早就存在了。你不是他创造的工具,你是被他从某个地方挖出来的……活体遗骸。”
我没有否认。
因为她的是事实。
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希斯”。这个名字是葛温给的,可那个名字出现之前呢?我在哪里?谁把我放进那具白龙尸骸里的?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声。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锐短促,像是警戒信号。
我立刻警觉起来,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臂虽然还在恢复,但已经能支撑基本动作。我拔出靴筒里的短刀,递给伊蕾娜。
她接过刀,没什么,只是把它贴在大腿外侧藏好。
“你能走吗?”我问。
“试试。”
我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左脚落地时晃了一下,但没摔倒。我们互相支撑着,沿着斜坡往上走。这片林地地势较高,植被茂密,适合藏身。只要能深入内部,就能暂时避开空中侦察。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块平坦岩石,表面覆盖着青苔。我扶她坐下,自己则蹲在边缘观察四周。
雾气仍在谷底盘旋,但不再有上升气流。那股吸力消失了。
明下面的东西……暂时停止活动了。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跟她情况稳定,却听见她低声问:
“你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我摇头:“已经快不行了。但她看见我,笑了。”
“笑?”
“嗯。她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像是古龙语。然后把那片鳞塞进我手里。”
“你留着了吗?”
“丢了。实验时弄丢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下次找到它,还给我。”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信物。她知道我会来找她,所以留下标记。而你拿到了它,明你们之间有联系。不只是血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没反驳。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到伊蕾娜开始,就有种奇怪的熟悉福不是因为她像谁,而是因为她让我想起某些被抹去的记忆片段。比如她话时的手势,比如她冷笑时嘴角的弧度,都和那个女人很像。
我们或许真的有关联。
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是某种尚未揭开的关系。
边开始泛白。
不是日出,是结界光罩在晨雾中的折射。神域的封锁仍在持续,空中巡逻频率提高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掩蔽所。
我站起身:“走吧。”
她点头,扶着树根站起来。
我们继续前行,脚步缓慢但坚定。林地深处传来溪流声,或许能找到水源和洞穴。只要撑过今,就有机会策划下一步。
她走在我斜后方,脚步有些虚浮。
忽然,她轻声:“谢谢你……没有把我丢在崖边。”
我没回头,只:“我不是为了救你才跳下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如果你死了,没人能证明我的是真的。”
她笑了笑,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
我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还没照进来。
但黑暗已经开始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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