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伊蕾娜冲上石阶,脚步踩碎枯枝,肩头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滑下,滴在她裙摆上。她的呼吸贴着我的颈侧,平稳但急促。风从山脊刮过,吹得她金红色卷发乱飞,几缕黏在我脸上,带着汗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右臂的龙鳞已经蔓延到肘部,边缘嵌进皮肉,痒痛难忍,像有虫子在里面爬。左眼还在抽搐,金光一闪一灭,视野时明时暗。
三百级台阶走了一半,我脚步突然一顿。
前方林间静得不对。没有夜枭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石阶两侧的断裂石柱后,草叶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我停下,将伊蕾娜轻轻放在一块岩石上。她没挣扎,也没话,只是撑着石头坐稳,抬头看我。
“不是巡逻队。”我低声道,目光扫过左侧第三根断柱后的阴影,“是专程来杀我们的。”
她张嘴想什么,我抬手制止。银发被风扬起,左眼竖瞳收缩,锁定目标方位。我能闻到铁甲擦过树皮的味道,还有神域卫兵特制油膏的气息——那是葛温亲卫才有的配给。他们穿的是轻甲,没带旗帜,行动无声,位置卡得很准,正好封住通往祭坛的唯一路径。
七个人,埋伏在石阶中段两侧,呈夹击之势。再往上,山顶黑石门虚掩着,红光微闪,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距离祭坛还有五里,但他们不打算让我们走完这五里。
我深吸一口气,背后肌肉撕裂般剧痛。半透明龙翼从肩胛处缓缓展开,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翅膀不算完整,边缘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撕开又愈合的伤口,但足够支撑短距离扑击。我活动了一下右臂,龙爪弹出,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躲好。”我对伊蕾娜。
她盯着我,日轮状瞳孔微微转动:“你一个人?”
“他们要的是我。”我,“你留在这里,等我清掉他们。”
她没动。
我知道她在权衡。信任不是一句话就能建立的。她刚挣脱葛温的控制,现在又面临另一场截杀。她不确定我是去战斗,还是去送死,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相信我还能活着回来。
但我没时间等她做决定。
我猛地蹬地,龙翼拍打空气,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扑左侧第三根断柱后的伏兵。那人反应极快,长枪横扫,枪尖划过我腹部,割开长袍,皮肤绽开一道血口。我没停,左手一抓,龙爪扣住他肩甲,右手直接捅进他胸口。骨头碎裂声闷响,他瞪大眼,喉咙里咯咯作响,倒了下去。
第二人从右侧扑出,长剑直刺我后心。我侧身避让,剑锋擦过龙翼,割出一条裂口。翅膀受创,飞行失衡,我摔落在地,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钝痛。我撑地站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剩下五个。
他们不再隐藏,纷纷从掩体后冲出,呈扇形围拢。三人持长枪,两人握短斧,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不喊口号,也不挑衅,只是压低身子,一步步逼近。
我低头看了眼腹部伤口,血正往外渗,颜色偏暗,带着一丝金光。火种能量开始外泄了。骨戒早就碎了,掌心只剩半片残骸卡在皮肉里,压制不了反噬。每一次心跳,胸口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次。
不能再拖。
我低吼一声,扑向最近的持枪者。他举枪格挡,我用龙爪抓住枪杆,猛力一折,金属应声断裂。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欺近身前,一拳砸在他面门。鼻梁塌陷,鲜血喷溅。他仰面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四人挥斧砍来,我侧身闪过,反手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扭。关节错位,斧头落地。我顺势拧断他脖子,尸体软倒。转身时,第五人枪尖已抵住我后腰。
我来不及躲。
枪尖刺入,穿透皮肉,停在火种附近。剧痛炸开,我怒吼一声,反手抓住枪杆,硬生生将他拽到身前,头槌撞在他鼻梁上。他脑震荡,松手后退。我拔出长枪,回身掷出。枪尖贯穿他咽喉,将他钉死在断柱上。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分开,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一人绕后偷袭。我察觉时已晚,短斧劈在我左肩,深入骨肉。我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斧柄,硬生生从伤口里拔出来。血喷了一地,体温骤降。
佯攻那人趁机扑上,长枪直取咽喉。
我侧头避让,枪尖擦过脸颊,划开一道血口。我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折,听见骨头断裂声。他惨叫,我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昏死过去。
最后一个,站在五步外,喘着粗气,双手握枪,虎口崩裂流血。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我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不是葛温。
是劳伦斯。
这些人身上没有神域正军的徽记,袖口内侧却绣着极淡的深渊符号——那是劳伦斯私兵的标记。他们不是来抓我的,是来杀我的。而且必须在我抵达祭坛前动手。
我拖着伤腿走向他。
他不退。
我抬起龙爪,对准他咽喉。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然后他主动迎上来,把脖子送到我爪下。
我一愣。
下一秒,他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扩张,嘴角溢出黑血。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长枪。
我蹲下检查他尸体,翻开衣领,在锁骨下方摸到一枚微型符文烙印——正在发烫,像是刚激活不久。我认得这个术式,是远古使徒常用的神经反馈装置,能远程操控宿主行动,甚至引爆心脏。
他不是自愿送死。
是被人杀了灭口。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七具尸体横陈,焦土一片。龙息喷吐留下的烧痕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和铁锈味。我的翅膀受损严重,左肩斧伤深可见骨,右臂龙鳞开始逆向褪去,像是生命力正在被抽走。
伊蕾娜还坐在那块岩石上,远远望着我。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看见我走回来,没问一句伤亡,只:“你还能走吗?”
“能。”我。
她点点头,扶着石头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我胸口猛然一紧。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胸腔,死死攥住心脏。
我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凝滞,肺里像被抽成真空。龙鳞迅速从皮肤上退去,体温骤降,冷得牙齿打颤。左眼金光熄灭,视线模糊。
这不是反噬。
是剥离。
我低头看向胸口,只见一道淡红色光带正从心口缓缓抽出,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像脐带一样连接着远方,笔直延伸向山顶祭坛入口。
我伸手想去抓,可光带穿过了我的手掌,无法触碰。
视线顺着光带望去。
祭坛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单片眼镜在微光下反着冷光。
是劳伦斯。
他背对着我,一只手抬起,掌心握着光带另一端。他的袖口翻起一角,露出手臂上的深渊符号,正随着光带脉动闪烁。
我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察觉气息接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等这一刻。
然后,他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贴在我耳边响起。
“谢谢哥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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