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尾音落下后，只留下一片更深的寂静。
莽穿地球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尊刚被他扛下来的机巧迷藏。
几息过去，毫无动静。
塔身内部的齿轮与轨道已经停止了，那些曾流窜的光华早已隐没，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却死寂的工艺品。
就在莽穿地球开始琢磨大佬是不是判断失误时——
“唉……”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仿佛响在耳边的叹息，幽幽传来。
莽穿地球浑身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死死盯住机巧迷藏。
就见塔身内部，那些精密绝伦的齿轮与轨道，并非被外力驱动，而是自中心，缓缓漾开一圈柔和而绚烂的七彩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静止的零件如同被赋予了灵魂。
仅仅三两个呼吸间，塔身中央的部位，无数细的零件悬浮、聚拢、拼接，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由无数微缩的齿轮、簧片、指针和透明晶体构成，五官朦胧，但能依稀辨出类似人形的特征。
它“站”在塔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尽管那懒腰只是由几个齿轮旋动、几根连杆伸缩来象征性表达。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那声音再次响起，透着刚睡醒的慵懒，甚至有点抱怨：
“骨头……啧，虽然我没有骨头，但哪儿都僵了。”
莽穿地球嘴巴张得老大，指着塔内那人轮廓，手指直哆嗦：
“前、前辈……它、它它它……活了，还、还会话？”
“废话，本座可是造化乾坤枢机巧藏真灵，有灵智，会话，很奇怪吗？”
那人轮廓——或者，机巧迷藏的器灵，似乎“瞥”了莽穿地球一眼，语气里满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大惊怪”的嫌弃。
“造化乾坤……什么机？”莽穿地球没听清那名头。
“造化乾坤枢机巧藏！”
器灵没好气地重复，几个齿轮在它“脸”部位置高速转了几圈，像在表达不满：
“记不住就叫巧爷，本座准了。”
“巧……巧爷？”
莽穿地球嘴角抽搐。
这器灵的性格，跟想象中那种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的前辈形象，差得是不是有点远？
姜望倒是对此并无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塔内那由零件构成的灵体，开口道：
“既已醒，何必先前装聋作哑。”
“谁装聋作哑了？”
巧爷不满的道：“灵识归位，不得花点时间恢复？”
“再了，你让这傻大个儿吭哧吭哧把我扛下来，一看就没打好主意，我谨慎点，观察观察，不行啊？”
莽穿地球忍不住插嘴道：
“等等，你我傻大个儿？还有，你难道早就醒了？那刚才在上面，你骗那些人投东西的时候，你……”
“怎么？”
巧爷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构成它身体的微零件轻轻颤动，发出极细碎的、类似金属轻笑的“咔咔”声：
“本座又没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投，愿者上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公平？你那分明是骗局！”
莽穿地球无语：“先给点甜头，勾人上瘾，然后越赔越多，你明明能控制吐出什么东西！”
巧爷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塔身内部微微一亮：
“子，话要凭良心，是本座让他们投的吗？本座反过来给了他们回报，这叫什么骗局？”
“可你后来给的都是垃圾！”
“那也是回报啊。”
巧爷理直气壮，连杆手臂一摊：
“我又没承诺一定给更好的，觉得亏，可以不投啊，自己贪，管不住手，赔光了，受伤了，倒怪起本座来了？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莽穿地球被噎得一愣一愣，猛地又想起一事：
“那、那之前投灵机珠抽奖呢？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我脸黑是不是你故意的？”
“那个啊……”
巧爷顿了一下：“还真没有，那算是本座无意识时，身体的自发行为。”
“自发行为？”莽穿地球一愣。
“本座沉眠太久，灵性近乎涣散，只剩点本能维持基本结构，你们投的那些珠子，本就是我的灵机碎片所化，回归我身，算是物归原主，帮我聚拢灵性。”
“所以子，你什么都没捞着，真不赖我，是你自己倒霉得那叫一个惊地泣鬼神……”
莽穿地球一听，感觉又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巧爷又是继续道：
“不过正是因为你们二人持之以恒、量大管饱地投……咳咳，提供滋养，本座核心的灵性才总算是恢复到了一定程度，前不久那次震动重组，就是初步苏醒的标志。”
“而醒来后，光靠那点残存灵机自然就远远不够了，还需要更多也更高质量的能量来补一补！”
显然，这才有了后面它引诱那些修士投物赌宝的环节。
莽穿地球闻言，嘴角又是一抽：
“所以……感情我们辛辛苦苦投了成百上千的珠子，是在给你做“唤醒SpA”？”
“SpA？那是什么？”
巧爷歪了歪头，但很快摆摆手：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况且本座也没亏待你们，你们不是靠着本座无意间泄露的信息线索，找到了那么多密室，从里面拿了不少好东西吗？这难道还不算公平？”
这时候，姜望倒是没心思跟它争论这些，而是直接帘的问道：：
“所以，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那道屏障……”
他目光扫过宫殿深处那片被光幕隔绝的区域，还有周围紧闭的各色门户：
“以及这些门，如何开启？”
巧爷沉默了片刻。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零件缓缓旋转、啮合，发出细微而有韵律的“咔哒”声，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巧爷那独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跳脱，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簇……名为万巧工号。”
“所以更准确地，你们所站的这地方，并非宫殿——”
“而是一艘……飞舟，飞升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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